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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岛的罪恶(5)——大结局
 作者:hitachi41  人气: 3539  发表于: 01年10月14日22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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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罪恶的真相

一 唐懿的演说

又是新的一天,案情到目前为止,唐懿已经把所有的线索和证据掌握到了手中,但是他并没有急着披露真相。他在等待,他要等到裘音的身体恢复一些,至少是高烧退下之后。唐懿想要一个聚会,一个演说,他要像书中的名侦探一样,在所有与案情有关的人物聚齐后,来一个大揭露。
“这最后一幕就由我唐懿来饰演赫尔克里·波罗吧。”
这是他在裘音面前自负的宣言,所以绝不能食言。

“司离小姐,我昨天请教您的问题,您有没有去问过?”
午饭后,趁着饭厅里已经没有其他的人,唐懿走上前去向她打招呼。
“哦,唐先生。我已经问过她们了,除了刘小燕的房间外没发现丢失橄榄油。”
“这是在案发之后吧,案发那天呢?”
“这……”
司离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天是我为大家收拾的房间,我记得裘千文夫妇和梁海峰夫妇的盥洗台上,那些东西没有动过,至于刘小鹤的房间……那时她还在房间睡觉,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所以我没进去。”
“裘音的房间呢?”
“她……那时她在房间里换衣服,我记得我离开时她还在。”
“哦,你是在八点半到九点那段时间内打扫的房间?”
“是的,我记得那时除了裘音,还有梁海峰和姜育他们也都在房间,我还跟他们打了招呼。”
“是吗,他们当时的表现如何?”
“很不错啊,看起来都很有兴致的样子。”
“谢谢了。看,方警官他们终于来了,请您帮我把大家都叫到舞厅来好吗。”
“好的。”
“谢谢。”
“不客气。”

唐懿特意将舞厅的窗帘全部拉了开来,璀璨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将原本为了舞台效果而故意置于黑暗环境中的大舞厅照得金光闪闪。唐懿站在舞厅的正中,极具表演气质地示意大家坐好,然后在确定所有有关人员都已经到齐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推理秀。
“各位,大家都知道,在五天前,我们这个岛发生了一起命案。遇害者是裘千文先生的妻子刘小燕女士,警方在案发后经过连续几天的侦察,案情已经有所进展,但是还存在着一些疑点和问题。所以方警官就委托我在这里把警方已经掌握的情况进行一次总结和推理论证,希望大家能够稍安毋躁,尽量地听完我的所有推理,当然我如果说得不对,大家也可以直接指出,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揭开这个案子的真相。”
很简短有力的开场白。接着他话锋一转,向裘千文提了个问题,
“裘叔叔,我想在我开始前,再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问题……你说吧。”
“谢谢裘叔叔。我想让您回忆一下,案发当天的早上,您最晚一次看见刘小燕是在什么时候?”
“是……”
他回忆着,
“我早上离开房间时她还在睡觉……,不,是九点左右,我游完泳回饭店时看见的,当时她正从饭店出来向阳光沙滩走去。”
“那您有没有和她说话。”
“没有,我看了她一眼就回饭店了。”
“为什么?她也没有和您说话?”
“没有,当时她正缠着章广平记者拍照,没有理睬我。”
“哦,是不是这样,章记者?”
“是的。”
他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么章记者,你是在哪里碰到刘小燕的,那时是几点?”
唐懿没有理睬他的神情态度,继续追问。
“我从饭店出来就看到她在门口了,我不知是几点,但是裘千文刚才不是说了那时九点还不到。”
他一边厌恶地回答着唐懿的问题,一边在偷瞧站在唐懿身边、此时正炯炯有神地盯着犯罪嫌疑人的方警官。
“哦,然后你们就一起去了阳光沙滩?”
“是的。”
“谢谢,那么裘叔叔,您说您那天早上游泳回来,那么您是在哪里游泳的呢?”
他嘴里“裘叔叔”“您”字不停地称呼着裘千文,直说得他有些心花怒放了。
“是啊,我每天都游泳。不过也就在阳光沙滩附近,我把这作为早锻炼。”
“那么,裘叔叔,您没去过其他的海滩啰。”
“……是啊。”
这个回答他很谨慎。
“真可惜,其实银色沙滩也不错,当然悬崖下的那处更漂亮。对了,您应该去过那里吧,那里的岩洞……哦,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没关系。”
裘千文接受了唐懿的道歉,
“我也没去过那里,唐懿,你别笑话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也稍稍有些恐高症,所以不敢爬下去。”
“那么你不会游泳过去吗?”
这个问题并不是唐懿所提,而是梁海峰插进来的。
“我……”
裘千文转头看了一眼梁海峰,尖刻地说,
“我不像年轻人,没有那么好的体力。”
“但是有些时候就会有了。”
“好了、好了。”
唐懿见两人的语气不对,知道是由自己的话题引起的,于是赶紧拨乱反正,
“谢谢裘叔叔,现在我想我知道的已经足够了。方警官,您还记得那天,在询问大家前,我曾经和你说的话吗?”
“你说……这个案件很奇怪,但是你没告诉我哪里奇怪,你说如果使我们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不利于破案了。”
“正是如此。方警官,您有没有看过根据阿嘉沙·克里斯蒂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阳光下的罪恶》?”
“那部电影,看过啊,里面的波罗是保罗.乌斯丁诺夫演的。那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怎么了?”
方警官回忆着电影中的场景,然后猛然醒悟,
“这里的案子和电影里面……”
“惊人地相似,是吧?这就是我一开始所说的奇怪的地方,因为在案发的前两天晚上,我们这些人正好看了这部电影的录像。所以我从那时起,就认为有人在利用电影中的手法实行蓄谋已久的谋杀计划,但是我认为真正的凶手是不会一模一样地去照搬剧情杀人的,我怕如果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会冤枉无辜者。”
“无辜者?”
“是的,如果我们按照剧情去寻找凶手的话,就会发现梁海峰夫妇俩完全符合于电影中那对真凶的情形。”
唐懿看到朱晴的身子颤了一下,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他接着说,
“但是事实上,朱晴女士却是完全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那么愚蠢的人会完全按照剧情来杀人,即使是比拟杀人,也是为了给自己做不在场的证明。所以我认为真正的凶手是通过仿照电影中的巧合来误导我们,真凶应该另有他人。
“于是我在方警官询问完每个人以后,就把他们各自的不在场证明和在案子中所存在的疑点列举出来,结果发现两位小姐的疑点相当严重。”
唐懿将目光转向倒在沙发里的裘音,看着她发黄的脸,继续道,
“如果这件案子中,真的存在一个女人做帮凶的话,那么她应该就是裘音和刘小鹤两人中的一个。”
裘音如同触电一般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呆滞地望着唐懿,他避开了。
“唐懿,你说朱晴她不可能犯案,难道只是凭你的感觉吗,你的证据呢?”
刘小鹤先站起来发问了,之后她还故意瞥了朱晴一眼。朱晴的身子僵硬起来,两手紧紧地攥住她的裙摆。
“的确,我承认刚才的说法仅仅凭我个人的主观推断是不够的,那么现在我就从事实上来分析说明。
“根据陇法医的验尸报告,刘小燕的死亡时间在八点半至十一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根据勒痕判断凶手为一男性。但是大家在九点左右的时候还在阳光沙滩见过她,所以又可以确定她是在九点之后遇害的,那么也就是说在座的一位男士在九点至十一点之间杀害了她。可是这里又存在着一个问题,在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在座的每一位男士都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那么也就是说在案发时间内没有一个人可以去凶案现场杀人,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想到这时,不得不重新考虑谋杀是否真的是按照《阳光下的罪恶》中的手法来进行的,于是当天晚上我就和裘音、方警官去了一次案发现场。根据现场调查证明,刘小燕的尸体曾经被转移过,第一凶案现场不在沙滩上,而是在悬崖下的岩洞里。”
“啊……?”
“是的,虽然我曾考虑过这一点,但真的被证实之后,我还是吃了一惊,这又是一个与《阳光下的罪恶》相一致的地方。所以我想如果在十一点时,梁海峰和章广平看到的那具刘小燕的尸体是她人假扮的,那也是很可能的。况且那天的刘小燕包着头巾,戴着墨镜,只要是一个和她长得有些相象的人就可以模仿。所以凭着这一点,我也就可以排除朱晴女士犯罪的可能性,因为她长得和刘小燕一点也不像,即使再怎么大胆与伪装,也不可能轻易模仿,更何况朱晴女士的不在场证明是可以禁得起检验的。
“所以当我把朱晴女士排除之后,就只有两个人供我选择,一个是裘音,一个是刘小鹤。当然我补充一点,之所以排除司离的犯罪可能是因为:一,她与伞丈两人几乎一直在一起,偶尔上楼送收东西,时间也不超过十分钟;二,如果是两人共同犯案,我一时间也无法找到两人的谋杀动机,更何况如果是他们要杀死刘小燕,也不必使用这种方法。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把他们排除在嫌疑人之外,除非有新的线索证明我有必要重新把他们列入嫌疑名单。
“回到刚才,我说我把刘小鹤和裘音留给我选择。按一般的逻辑,应该马上想到刘小鹤,因为她和刘小燕是双胞胎,如果她要仿冒刘小燕的话,就外貌来说无须任何化妆,只需模仿言行和气质,但如果是仿冒一具尸体的话,就连言行和气质也不用模仿了。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几乎已经认定刘小鹤就是仿冒刘小燕的那具‘尸体’,但是她的不在场证明成了困扰我的一个难点,我一时间无法突破这道防线。可是就在我山穷水复的时候,朱晴女士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我的一句话提醒了你?”
朱晴感兴趣地坐正了身子。
“是的,那天你把你为裘音画的素描给我看的时候,曾说:‘如果让裘音换上一头卷发,她简直和刘小燕长得一模一样。’”
“对了,我是这么说的,我记得我还说:‘因为她们两人的气质、肤色迥然不同,再加上发型的差异,使得她们看上去并不相象。’”
“是的,而且你还怀疑裘音是刘小燕的女儿。”
唐懿转过脸,迅速地扫了一眼此时已目瞪口呆的裘音,继续道,
“正是朱晴女士这句话的提醒,我又想起了那具‘尸体’的样子——包着头巾,戴着墨镜。如果让裘音也换上泳衣,包了头巾,戴着墨镜躺在那里,她和刘小燕还有什么差别?对,是肤色。所以我又想到了裘叔叔跟我说的玻璃瓶,我怀疑那瓶子里面装得就是棕褐色的橄榄油,而之后的调查证明,刘小燕房中的那瓶由饭店赠送的橄榄油不见了,谁有可能走进刘小燕的房间并拿走它呢?只可能是刘小鹤和裘音。然而就刘小鹤的肤色来说,她根本无须抹上什么橄榄油,那么也就是说那个仿冒刘小燕,躺在沙滩上装尸体的人就是裘音。”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呆滞了。裘音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生气的脸再次丧失了血色,她睁大双眸,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唐懿发呆。
“事实上,当天早上你就已贴身穿上了那件和刘小燕一样的白色比基尼泳衣,然后在外面又罩上一件大的泳衣,将一小瓶橄榄油、一副墨镜、一块头巾放在随身披的外衣口袋里。等到朱晴女士一走,你就下海往悬崖下游去。当然即使当时朱晴女士回头再看到你,也不会想到你是去往悬崖之下的。等你快到悬崖时,你故意发出大声,让刘小燕听见,目的是让她赶快躲着你。你明白她是绝不会让亲身女儿看见自己与其他男人偷情的,你确定她躲进岩洞之后,就匆匆地脱掉外面的泳衣,擦上橄榄油,包上头巾,戴上墨镜,躺在那里等别人来发现你这具‘尸体’。这个人当然就是章广平,等你在完成扮演尸体的角色后,你又赶快去掉伪装,用海水洗干净身子,再游回银色沙滩。这样即使我回去找你,也会为你作出你一直在银色沙滩游泳的不在场证明。”
唐懿说到这,停下来又看了看正坐着的各位,
“现在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刘小燕这个案子的真相了,但是我相信大家还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刚才我已经说过,裘音是刘小燕的私生女,想必这一点她早已知道,而且她还知道她的父亲是谁,正是这对父女窥视刘小燕的财产,所以才会安排下这一系列罪行。一开始的时候,裘音手里就应该有其养母写给刘小燕的那封关于自己身世的信,为了是在杀死刘小燕之后,可以以此为凭证得到她的遗产。但是没想到刘小燕却在生前写下了遗书,遗书中大部分财产都归一个神秘人物所有,这个人是谁,我想裘音心里明白。因为大家只要看看那笔遗产的捐赠条件就知道,那个人就是裘音!所以当裘音意识到刘小燕遗嘱中的真相时,自然而然地就想到,如果警方强行要求事先查看那个收赠人的姓名,自己就会马上显露出来。所以当晚她就演出了一幕被人在身后攻击的独脚戏,造成自己是别人下一个目标的假相。但是她失算了,因为她忘了,悬崖的铁梯和她当时跪着的地方是同一角度,如果有人从铁梯上下来袭击她,她应该可以看见。而她却说自己是在身后被人袭击的,正是这一矛盾使我最终识破了所有的疑点。
“犯下这起谋杀案的真凶就是裘音和她的生父梁海峰两人!!”
话音刚落,梁海峰已经一跃而起向唐懿伸出了拳头。唐懿机敏地往边上一躲,身边的方警官忙使了一个擒拿技摔出梁海峰,一对锃亮的手铐扣住了他的双腕。
“证据!!你们没有证据!!你们这帮混蛋!!”
梁海峰破口大骂,然后唐懿也吼了起来:
“要证据是吗?当然有,只要警方搜查一下你房间的行李,一定可以找到你勒死刘小燕时戴着的那副手套,方警官,你马上就去。”
“这……”
方警官面露难色地说,
“没有搜查证啊。”
“什么?”
唐懿大惊。
“要不,这样吧,今晚我把他们先带回去,然后明天早上开了搜查证再来。那间房间从现在起不许有人再进去了。”
方警官布置着任务,然后看了一眼此时已经被唐懿突如其来的解说吓得不知所以的两个女人,
“至于朱晴女士,我希望今天晚上能有人照顾她。”
方警官又转身看了看其他人,
“刘小鹤女士,你能帮忙照看一下吗?我想今天的事对她的打击很大。”
“嗯,我明白,今晚我会负责照顾她的。”
刘小鹤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裘音问唐懿,
“那么,小音呢,她……”
唐懿没有作声,他怀着内疚地看了一眼此时正被一位女警官上手铐的裘音,默默地背着手独自离开了舞会大厅。


二 推门进去,唐懿再推理

夜,星稀月朗。整个饭店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这时,大厅的时钟敲了十二下,紧接着二楼的一角就闪出一个身影,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用手中的钥匙打开房门,悄悄地溜了进去。
那人背着月光,偷偷摸摸地打开放在床头柜里的旅行包,带着一丝奸笑拉开了拉链。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副手套,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然后自鸣得意地嘀咕道:
“这下就大功告成了。”
“是啊,恭喜你!完成了最后的栽赃嫁祸。”
唐懿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接着整个房间顿时变得灯火通明,他回转身子一看,心就凉了半截。他的身后,站着唐懿、方林、唐业、梁海峰、裘音以及其他所有的人。
梁海峰滑稽地冲他笑着,走到床边,指指旅行包说:
“这个包不是我的,裘千文先生,这是唐懿他来时带着的旅行包,你栽赃嫁祸也要看清楚点啊。”
“…………”
裘千文激动地无言以对,目光凶狠地直瞪着站在房门口的唐懿。
唐懿笑了,他愉快地说:
“裘叔叔,你认为梁海峰先生和小音是不是可以荣获今晚的最佳男女主角奖啊,还是你和刘小鹤想要和他们再拼一拼?”
“你说什么?”
裘千文冷静了下来,反问道,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懂,好啊。我可以解释给你听,而且我一定会好好地解释的,为了小音还有死去的刘小燕女士。”
裘音没有表情地看着裘千文和唐懿的对话,身子有些发颤,她想走到两人之间,但最终没有迈开步子。她倚靠在房门边,呆呆地聆听着唐懿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真的很抱歉,为了证据,我不得不让梁海峰先生和小音来饰演凶手,好让你们相信我们陷入了你们设计的陷阱中。只有这样,你们才会自以为已经安全了,才会为着最后的一件证物而反落入我的捕鼠器中。当然我为了让凶手显出原形,就在确信小音没有参与案件之后,把一切推理都告诉了她,要她帮助我。当然要她帮助我揭露她父亲的罪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计划。接着第二天我又找到了梁海峰先生,告诉他我的计划。果然如我所料,终于出现了我所期待的这一幕,凶手们露出了马脚。怎么样,裘叔叔,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此时你会出现在梁海峰先生的房间里?还有你刚才又在做什么?你又是怎么得到这房间的钥匙的呢?我没猜错的话,是刘小鹤趁朱晴女士不备时偷来给你的吧——是不是啊,小鹤阿姨?”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刘小鹤同样瞪着眼睛、铁青着脸,看了一眼裘音说:
“下午你不是说裘音和梁海峰就是杀死我妹妹的凶手吗?怎么,那是你胡说的?但是我们信以为真了。怎么,你要还裘音清白?可以啊,你有本事就先为她洗脱嫌疑,再来指控我。”
“我当然会的。只要我把真相呈现在大家面前,你们就会知道谁是无辜者,谁是真正的罪犯。”
唐懿的声音提高了几十个分贝,
“从一开始我就相信裘音是无辜的,因为如果她有参与此案的话,有两个问题难以解释。一,刘小燕到悬崖底下去晒日光浴,这件事只有梁海峰他们知道,而且是刘小燕自己提出的,其他人怎么会知道?裘音又怎么会知道?二,如果说裘音真的参与了这件案子,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会去银色沙滩,又是何时会去的呢?她又怎能保证在我到达之前回到沙滩,从而让我为她做不在场证明?如果我不去,她岂不是白费心机。
当然,第一个问题,似乎对这里的每一位女士都同样适用,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困惑,她们都不知道刘小燕要去悬崖底下,又怎么会去假扮她?如果梁海峰看到的那具尸体不是别人假扮的,那么刘小燕又是什么时候被人杀死的呢?在九点以后到发现尸体的那段时间里,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是禁得起验证的。唯一在九点到九点半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刘小鹤又因为与凶手的特征——有一双大手,怀疑为男性这一点不符而被排除在外,所以一时间案子根本无法取得进展。但是就在那天晚上,也就是朱晴女士告诉我她怀疑裘音是刘小燕的女儿的那一晚,我才恍然大悟。那晚,我因为想着朱晴女士说的话而无法入睡,所以就在阳台上吹风,这时正好看见裘音独自一人悄悄溜出饭店,我觉得奇怪,就跟着她一直去了悬崖。她为什么会去,以及之后她遭袭击的经过、原因我待会儿再解释。在这里我想先说的是,由于恐高症我不敢从铁梯爬到悬崖下,但又不放心她一人在下面,所以就从阳光沙滩游了过去。但是当我到那里时,她已经被人袭击并扔到了暗洞中的海水里,于是我匆匆地救醒了她,之后她给我看了一封她母亲甑柏女士在逝世前写给刘小燕的最后一封信。正是那封信使我把最难解的一个谜给解开了。”
“那封信说了些什么?”
唐业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
“信上说的内容无非是关于裘音的身世,以及甑柏女士希望刘小燕在她死后能够成为裘音真正的母亲照顾她。不过引起我注意的是信上对裘音的称呼。”
“称呼?称呼有什么奇怪吗?”
“当然,信上对裘音的昵称是音音,而就我所知除了甑柏女士外,还有一个人也这么称呼她,那个人就是刘小燕。”
“刘小燕!!刘小燕称呼小音为音音!!”
刘小鹤突然叫了起来,然后转向裘千文,神色慌张。裘千文的脸胀成了猪肝色,一言不发地盯着唐懿。
“是的,那天刘小燕送小音泳衣时,我正好听见了她们两人的对话,所以我可以确定。但是那天在阳光沙滩上,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和我搭讪的呢?”
唐懿转向刘小鹤,
“当时她对我说:‘到哪去啊,这么急。怎么今天不陪小音游泳啊?’大家注意了没有,那时在阳光沙滩和章广平一起拍照的女人说的是‘小音’而不是‘音音’。我想到这一点时终于明白了,原来饰演刘小燕的把戏不是在十一点,而是在九点之前就开始了。其实当时真正的刘小燕已经在悬崖下面的岩洞里被人杀害了,而这时我们的刘小鹤女士则在扮演死者,目的就是要把她的死亡时间延后。而这一点她确实做到了,虽然验尸结果表明刘小燕在八点半的时候很可能已经遇害了,但是因为有那么多人在九点的时候还看到过‘刘小燕’,使得我们把死亡时间又延后了半小时才开始计算。
“当天早上八点的时候,裘千文就和刘小燕先离开饭店到了悬崖下,理由可以随便找一个。然后在那里裘千文残忍地勒死了刘小燕并把她藏在岩洞里,接着就装成早晨游泳刚回来的样子回到饭店。就在裘千文杀死他妻子的同时,刘小鹤则扮成刘小燕的样子在阳光沙滩和章广平他们一起游戏,并巧妙地暗示他们去悬崖下面,目的是让他们去发现尸体。而刘小鹤自己则在这之后到岩洞里再给刘小燕换上泳衣,抹上防晒霜,装成她是在晒日光浴的时候遇害的样子,搬到外面的沙滩上。当然这一切做起来比较费时费力,不过不要紧,反正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去悬崖下边的,也不会有人去她自己的房间,她大可放心。等一切都搞定之后,她就悄悄溜回饭店,同时裘千文又故意叫服务员去楼上自己的房间送茶,目的是防止刘小鹤回房的时候被司离碰见。等刘小鹤回到房间以后,她就急急忙忙地洗了个澡,然后装成刚刚睡醒的样子又让司离送上一杯奶茶,巧妙地显身并得到了接下来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怎么样,刘小鹤女士、裘千文先生,我的推论有没有错误啊?哈哈哈……”
唐懿放肆地大笑起来,等他们反驳。
“呵呵呵,你,证据?!!”
刘小鹤干笑一声,冷冷问道。
“证据嘛,当然有,我会拿出来的,不过不要急。”
唐懿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
“这是一件一波三折的案件,最初你们两个只是想在这岛上杀了刘小燕,所以就借着我叔父邀请你来这个岛度假的机会,通知了裘千文,让他带着家人一起来,然后装成是偶然相遇的样子。我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叔父曾告诉我,事先他并没有邀请裘千文,是他打电话来的,但是是谁通知裘千文让他来这里的呢?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人即是一开始就设计了这个案件的凶手之一。通过这一点我继续推测,假设裘千文带刘小燕来岛上是为了谋杀她,与他合作的又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这个女人在接受邀请之后才决定了这次计划,那么符合这两点的只有刘小鹤一人。这也就从另一个方面支持了我的怀疑――刘小鹤就是这件案子的凶手!
“接着再从动机着手分析一下,凶手谋杀刘小燕的动机是什么?钱,很显然是一个钱字。根据方警官的调查,刘小鹤的旅游公司从开业以后就一直不曾景气过,每一年几乎都面临着亏损,但是奇怪的是公司却一直没有倒闭,这说明她一直得到某人资金方面的援助。那么这个支持她的人是谁呢?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刘小燕,但是后来我推翻了这一结论。从刘小燕的遗嘱可以看出,她显然不知道刘小鹤的公司所面临的窘境,否则她的遗嘱中不会对刘小鹤公司的事一字不提。那么捐助刘小鹤的这个人是谁呢?我说是裘千文,裘千文在其岳父母死后曾得到大笔遗产,他夫人死后也有大笔的保险金进帐,再加上他每月的工资,他的银行存款起码也应该有四五十万。可是经方警官调查,却只有十五万左右,那么还有的钱哪去了?当然你可以说是已经用了,但我却认为是你把钱都给了刘小鹤。现在你自己的存款也越来越少,而刘小鹤的公司又好似一个花钱的无底洞,所以你们必须再得到一笔巨款。但这钱怎么来?我想大家也很容易想到。因为刘小燕立有遗嘱的事你们都不知道,所以你们以为只要杀了刘小燕,制造成一起悬案不被侦破的话,裘千文就可以以丈夫的身份继承遗产。但是你们万万没有想到,你们苦心策划的方案由于刘小燕生前是留有遗嘱的而几乎失败。
“在听完田鸳律师宣读完遗嘱以后,你们被两件事震惊:一是刘小燕的财产竟高达500多万;二是这笔钱被赠于一个神秘人物。但是你们很快就想到了这个人是谁。因为从遗嘱的执行方案和捐赠条件就能肯定那个人就是裘音,所以你们马上意识到如果再把裘音杀了,那么这五百万也将是你们的。你们当天下午假装来我叔父的办公室请求离开,留下裘音一人在房间里整理刘小燕的遗物,并事先将你们伪造好的甑柏女士的信,藏在刘小燕的箱子里。那一天我和裘千文在房间的时候,我曾要求查看刘小燕的箱子,但是那箱子的开关很复杂,我始终打不开,于是裘千文就帮着我,十分轻易地打开了箱子。可是接着我问他以前是否开过刘小燕的箱子时,他却执口说从来没有。显然他在我面前说谎了,所以那一刻我更确定裘千文一定打开过箱子,并在里面拿走或放进了极其重要的东西,否则他不会条件发射似地就撒了谎。
“裘千文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他曾对我说:‘我想她对刘小燕不好在某些原因也是受了我的影响。’。不错,裘音非常容易受外界的影响,所以这两年来尽管刘小燕对她一直很好,但她还是没来由地恨刘小燕,裘音的这个易受他人影响尤其是她父亲影响的弱点就被你们利用了。你们故意让裘音独自一人发现甑柏女士给刘小燕的信。你们想想一个女孩在得知长久以来一直被自己恨着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且又是从自己尊敬、爱戴的养母信中得知刘小燕并不是一个自己所认为的坏女人,她会有什么反应?很自然她会在当夜跑到案发地点去哀悼、痛哭,她甚至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刘小燕,自己才是杀死刘小燕的真凶,尽管她确实没有杀人。
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凶手在当天夜里跟在裘音身后去了悬崖,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也跟在裘音的身后,所以一开始他没有机会下手,直到裘音来到了悬崖下面。我下午在编造裘音是凶手的谎言时曾说:‘悬崖的铁梯和她当时跪着的地方是同一角度,如果有人从铁梯上下来袭击她,她应该可以看见。’但是凶手如果不是从铁梯下来的――事实上由于我在悬崖边,使得他无法通过铁梯来到悬崖下面时,他见状只好游泳过去,并在裘音的身后袭击了她。然后给她换上和刘小燕遇害时一样的泳衣,让她泡在岩洞的海水中,并把她的外衣放在岩石处,造成裘音在参与了谋杀刘小燕后,因为得知真相而悔恨、自杀的情景。一切完成后他发现悬崖上已经没人了,就从容地从铁梯返回到悬崖上,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饭店,等着第二天大家发现裘音的尸体。当然由于我是在他之后才游泳过去的,所以两者之间正好有一个时间差。
“在下午的推理中我曾故意忽略了裘音在受袭后被人穿上和刘小燕遇害时一样的泳衣这一事实。其实凶手那么做是有意义的,他想利用这来证明裘音参与了谋杀案,使它成为裘音自杀的一个证据。设想一下,单单只有一封甑柏女士的信,而要使人联想到裘音参与了谋杀,并且为此而自杀是很不现实的,而且也很容易暴露出凶手真正的杀人动机——即杀死刘小燕后再杀死她的继承人,而夺取遗产。所以必须反过来,把裘音的死假装成一件自杀案,并且通过那件泳衣证明裘音曾经参与了案件。这样一来两件案子就会以裘音杀害生母,接着在得知真相后再自杀而结案,同时刘小燕的遗嘱就可以执行了。遗嘱中的神秘继承人会被确认为是裘音,而她又已经死了,那么这样一来,这五百万的财产最终将被裘千文所继承。当然从甑柏女士的信中可知,裘音还有一个生父。不过裘千文明白,裘音的亲生父亲就是他本人,那么又何必担心有人会顶着杀人嫌疑人的风险,跳出来假冒这个生父呢?”
“什么?唐懿你说什么?裘音的生父是裘千文?就是他当年把刘小燕……”
方警官惊讶地嘴都抽筋了,他想不明白,唐懿凭什么这么说,他有据证吗?
“当然是这样,如果不是裘千文,那个男人又是谁呢?”
唐懿反问一句,接着自己解说道,
“首先我们可以从裘音和刘小燕的年纪可以推出,刘小燕当年是在十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她读大一的时候被人强暴而生下的裘音,对不起小音,这么说也许你很难接受。”
“没……没什么。”
她淡淡地说,紧咬着双唇。
“在座的梁海峰他们,从年纪上看,他们不可能与这件事有关,当年他们还都在高中。那么在这里剩下的就只有裘千文和我叔父两人。当然,我相信我叔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虽然他当时同样在北京读大一。那么会是谁呢?据调查,我们知道我叔父和刘小鹤、裘千文都是一个系的,裘千文比他们大一届,三人曾是好友。很可能当时裘千文和刘小鹤的关系不单单是好朋友这么简单,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更进一步的关系。我知道我叔父曾追求过刘小鹤但失败了,也听裘音说过刘小鹤和裘千文两人的关系,因此我确信这一推定也是正确的。而裘千文的妻子甑柏女士又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那么大家可以想像,裘千文在这种境况下会做出什么事?”
“难道,他和刘小鹤两人……”
梁海峰从裘千文身上回想起自己和朱晴当年的事,不由地脸也红了,然后拼命摇着脑袋道,
“不对、不对,照这么说裘音岂不是刘小鹤和裘千文的女儿了?”
“对啊,唐懿!这样说来,裘音就不是刘小燕的女儿了。”
方警官同样摇头晃脑了一阵,猛然醒悟似地叫道,
“等一下,那封信,对了!裘音看到的那封信是伪造的。”
“不不,方警官,那封信虽然是伪造的,内容却是真的。那是裘千文为了隐去原来信中有关自己的内容,而重新偷工减料做的次品,但内容绝对是真的,否则裘音不会肯定地对我说那是甑柏女士的笔迹。”
“那么……”
“别急啊,方警官你难道忘了,调查上面说,刘小燕是暑假期间和外面的男人发生的关系。那么暑假里刘小燕不住学校的话会住在哪呢?当然是和她的姐姐一起住。而她们两人又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很自然,裘千文那天是误把刘小燕当成了刘小鹤。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强暴刘小燕的男人’会没有案底,刘小燕在知道裘千文和她姐姐的关系后,把这一切当成误会而原谅了他。接着刘小燕就被学校开除,然后生下裘音把她交给甑柏女士后,只身一人离开了北京。当然关于她和甑柏女士的关系是怎样的,我并不清楚。但我想一个妻子能很容易地察觉出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做错了事,所以她背着裘千文找到刘小燕,并且要刘小燕把裘音交于他们抚养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再加上她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所以她更是把裘音当亲生的女儿一样看待。”


三 恶梦般的结局

月亮已经落下了树梢。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唐懿不断地说出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推断,把所有人的心都吊得紧紧的,他们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裘千文和刘小鹤就是这起案件,不,应该说是这两起案件的真凶。他们彼此之间似乎透着一种默契,一步步地围拢住站在中间的裘千文和刘小鹤两人。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刘小鹤诡异地大笑起来,然后她露出像狼一样的凶恶目光,逼向唐懿,
“你如此信口胡诌了一大堆,你有证据吗?你有吗?”
“证据吗?当然有。”
唐懿伸出一个手指头,
“现在就让你看看你假扮刘小燕的证据。”
唐懿走出房间没过一会儿,手里拿着两张放得如普通杂志版面一般大小的照片走了进来。两张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同样暴露的白色泳衣,同样的棕黑色皮肤,同样在头上裹着包头巾,同样在脸上架着黑墨镜。不同的是,第一张照片的女人正在阳光沙滩上放荡地嬉笑;而第二张里,那女人却是没有生气地躺在悬崖下的沙地里,显然她此时已经死了。
“呵呵……你拿这出来干什么啊?难道你有证据证明这两张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刘小燕她自己吗?”
刘小鹤瞥了一眼唐懿手中的照片,讥讽起来。
“是这样的。”
“哦,那么她是怎么告诉你的呢,是她临死之前的留言,还是死后的显灵?”
不屑一顾,完全是不屑一顾的表情与语气,也许是刘小鹤确信在这两张照片上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会如此地肆无忌惮。但是,她错了。
“你知道刘小燕不喜欢国内的那类泳衣,她喜欢更加西化和暴露的比基尼,所以她这次来阳光岛度假,带来了好多,据说是从国外买的。”
“呵呵……那又怎么样?你是不是想说,她还送给过裘音一件啊?那是她想让她的女儿和她一样下贱嘛!哈哈哈……”
“哈哈哈……是啊是啊,她还送了裘音一件。”
唐懿跟着刘小鹤大笑起来,然后面容突然冷峻起来,
“但是她送给裘音的那件款式却与这一件不同。那件泳衣的背带线是从肩上穿过后再与背部的细线连接起来的;而在这照片上,她穿的却是细线直接从腋下穿过后系起来的那种。”
“哼,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很简单啊,如果之前刘小燕是穿着第一种款式的泳衣晒的日光浴,那么她的肩部会留有两条明显的背带线痕迹,就如这第二张照片上所显示的一样。虽然那白色的痕迹很细很细,但是在照片放大了这么多倍以后,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的。”
唐懿将手中的照片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位,
“但是,这个阳光沙滩上的女人肩头却没有这两道白色的细痕,请问刘小鹤女士,这是为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
战斗的气焰被压下了不少,但余温尚存。
唐懿努努嘴,舔了一下嘴唇继续说:
“一开始,我还对你们故意说的那个玻璃瓶存有疑问。因为刘小鹤的肤色和刘小燕一样,都是棕黑色的,那么她要假扮刘小燕的话就无需再擦什么橄榄油。不过呢,在调查的过程中却发现饭店提供的橄榄油确实是少了一瓶……”
“哼哼。”
唐懿说到这,刘小鹤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而且还是刘小燕房间的那瓶,你曾对我说过的,不是吗?”
“是的,那有如何?”
唐懿明白她冷笑中的涵义,
“因为你不需要用橄榄油所以就无需动用刘小燕的那一瓶,而能够动用那一瓶且需要化妆的人又只有裘音一人,是吗?”
“是的。”
未曾熄灭的火焰,又开始上窜起来。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裘千文那天在舞厅告诉我说‘昨天早上我游泳的时候,曾差点被饭店里扔出的一只酒瓶砸到’。可是我先前的推论中有提到过,如果真是裘音参与了这一案件,那么她假扮刘小燕的时间就只能在朱晴女士离开之后,也就是说先前她只可能带着那瓶橄榄油而不会使用它。所以就裘千文所说的那个时间被一个玻璃瓶差点砸到,完全是个谎言。为什么他当时会那么说,我恐怕是他有意无意地在仿照《阳光下的罪恶》中的情节,因为电影中的那个男人就是在游泳时差点被一个玻璃瓶砸到的。”
裘千文默不作声地看着唐懿,使得唐懿不得不佩服他的阴沉,当然他在心里面也在提防着裘千文,生怕他突然间闪出一斧,别到时砍得自己措手不及。
“那么,唐懿,那瓶橄榄油根本就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啦!案发之前根本就没有人用过,而之后为了印证他们的谎言而趁人不注意时扔了它。”
“不、不,方警官,我敢肯定有人用过它,而且那个人就是刘小鹤,虽然说她的肤色看来和刘小燕一样,但也只限于我们所看到的部分,她身体的其他部分是不是也一样呢?要知道穿上刘小燕的泳衣就相当于将整个身子展示给别人看。”
“我明白了,刘小鹤身体的其他部分并不和我们所能看到的手臂、脸一样是棕黑色的,所以她仍然需要擦上橄榄油来改变肤色。”
“是的,正是这样!那天早上她在房间里用了自己的那瓶橄榄油,而后再偷偷拿来刘小燕房间的一瓶,替换已经用掉的那瓶。但是在这里她犯了一个微乎其微的错误,她没有考虑到刘小燕肩膀上那两条细细的白痕。而这微乎其微的一点就是证明九点左右在阳光沙滩的女人是刘小鹤而不是刘小燕的决定性证据!!”
刘小鹤的战斗欲望已经彻底被唐懿遏制了下去,她不再理睬众人的目光,只是呵呵地傻笑着,一动不动地痴痴盯着裘千文。

“不错,的确不错,这一点恰巧证明了九点在阳光沙滩的是小鹤而不是刘小燕,但是这能证明刘小燕那个时候已经被人杀害了吗?也许这只是她们两姐妹对外人开的玩笑呢?刘小燕曾经做过演员,她喜欢玩游戏。而小鹤和她是一胎所生的同胞姊妹,两人有相同的爱好也很正常。也许这是她们姐妹早就商量好的闹剧,所以才在一开始就故意装成敌对的样子,其实她们姊妹的感情是好的不得了的。”
先前的预感变成了现实,裘千文果不其然地突然从半路杀出,一斧砍向唐懿他们,不过好在他已有提防。
“一个游戏是吗?但是有人利用了这个游戏是吗?有人利用了这个游戏杀了你的妻子是吧?”
唐懿喝道,
“我敢肯定这不是一出游戏,而是两个胆大狡猾的罪犯所设计的一起谋杀案。”
“那么证据,你有证据证明那个时候刘小燕已经被我杀了吗?我那个时候根本不在悬崖下面,我在游泳,但绝没有在悬崖下杀人,而且我相信那时还有很多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裘千文的声音一点也不响亮,但是充满着危险。
“证据?”
唐懿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扔进我旅行包里的手套是怎么回事?”
“那个嘛……”
裘千文故作姿态地低沉着头,然后说,
“我知道,这么说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是有人在我的房间放了一副手套,我想这就是唐懿下午提到过的关于梁海峰杀死我妻子的证据。我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我那里,我又怕如果我交给警方的话,会引起误会,所以我就想趁夜放回梁海峰的行李里面。反正唐懿下午的推理也已经证明了梁海峰是凶手,那么明天方警官他们搜查时若发现了这手套,也不会想到它曾经在我这里,因为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那么你就没有想到过小音!!!你就相信我所说的――是小音杀了人!!!”
唐懿突然又叫了起来。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叹气道,
“她恨刘小燕,那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一点让她知道刘小燕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就不会受人欺骗了。”
“爸爸!!”
突然间裘音大叫一声,
“别说了!!!”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女孩,她的双眸中流出了滚滚热泪。
“真是卑鄙!”
唐懿狠狠地盯着裘千文,
“你根本不明白小音的苦心!你认为我需要在昨天下午,故作姿态地在那儿大演一出指证裘音是凶手的戏吗?你难道真的相信有所谓的手套?你和我都明白杀死刘小燕的凶手根本没戴手套,但是你还是找了一副手套出来,想要当作证据硬是嫁祸给了梁海峰。你完全只想到自己的利益,完全没有人性!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怀疑,你也不愿意向警方投案自首,你根本就是个老混蛋!!我告诉你,要我上演指证小音是凶手这出戏的人就是小音本人,她不相信他的父亲是个没人性的人,她认为虎毒不食子,如果自己被别人冤枉成杀人犯,自己的父亲是会为救她而挺身而出的。小音以苦肉计来给你一个坦白自首的机会,但是你让她失望了!!”
“证据,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杀死了刘小燕吗?”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刚才唐懿的话是对其他人讲的一样。
“证据嘛……”
唐懿将头转向裘音,裘音哭红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那天你游泳回来,碰见我时正在擦身上的汗是吧?”
“是的。……那又怎么样?”
“而后来几天因为下雨,你就没有出去游过泳是吧?”
“是的,那又怎么样?你认为那块毛巾上会沾有刘小燕身上的什么东西吗?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可能,因为那时刘小燕身上还没有抹防晒霜,你在勒死她的时候,唯一能沾上的只可能是香水味,当然这些味道到现在不可能还存在着。”
“那么你又有什么证据。”
“有,我有证据证明当刘小鹤还没开始在阳光沙滩作秀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悬崖下的山洞里杀害了刘小燕。”
“是什么?!!”
裘千文的声音终于第一次大了起来,
“是沙子。”
反倒是唐懿的声音降了下来,
“我在做昨天下午的推理之前,曾再一次确认了你的伪证。那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没有去过悬崖下,从来也没去过悬崖下。’”
“是的,即使是现在我也那么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沙子是什么意思,但是你要知道,阳光岛上海滩很多,沾上了沙子又能证明什么?”
“但是那沙子与其他处的沙子不同,那岩洞里面的沙子比一般的海沙含有更高的盐分,是那里所特有的产物。而我们就在你那条用来擦身子的毛巾上,找到了一些那个岩洞的海沙,关于这点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在不温不火之中,唐懿又抛出了一个看似微乎其微,但同样致命的证据。

天空的鱼白肚,泛起了一丝丝金红色,阳光射了进来,照在裘千文那张绷得紧梆梆的脸上。他是一头野兽,但此时却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困兽,他已落入唐懿设下的陷阱之中,不过他还要挣扎。
只是一个瞬间的变奏,裘千文爆发的身体冲向唐懿,猛地就是一拳。唐懿的反射神经是相当敏锐的,就如同昨天下午一样,他轻巧地避过了裘千文的拳锋,然后伸出手去抓他的前臂。不过他没有抓到,不知何时裘千文打出的拳头早已在空中划了个圈,转而变成一只虎钳,紧紧地扣在了身边裘音的脖子上:
“你们谁也不要动,不然我就杀了她,你们知道我的这双手是可以很轻易地掐死一个人的,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他把裘音强硬地拽到自己的身前作为挡箭牌,接着道,
“把那女人的五百万提出来给我,然后放我们离开这个岛,不然……”
“不然怎么样?裘千文你只是在劫持人质。”
方林警官的手枪已经出套,拿在了手中,他有些哆嗦地举着,但怎么也瞄不准。
“劫持又怎么样,她只是那贱货所生的女儿,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要的只是钱,还有自由。还有唐懿,你最好劝方警官放下抢,不小心走火射到了你的小心肝,我可是于心不忍。”
“你!!”
唐懿气疯了,裘千文说的话,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他,真的还是刚来时那个看上去慈祥而又温和的父亲吗?或者现在的他仅仅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小音,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嘿嘿,这得由我来决定。小鹤!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我?……”
刘小鹤走到了裘千文的身后,不过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也许是刚才在唐懿的一击下已经彻底地认输了,现在她所做的,只是紧紧地跟随而已。

“方警官,你为什么还不放下枪呢?你在颤抖不是吗?你这样很容易走火的,你会走火的——!!”
干枯的皱纹堆起来,那张脸散发出一种鱼死网破的威胁,方警官有一丝松动地放下手臂。裘千文奸笑着钳住裘音的脖子向后退去,才一步,方警官的手又抬了起来。
“怎么,方警官,你真的要开枪吗?”
“你……”
方警官又犹豫起来,垂下手来,说,
“放了裘音,我让你们离开。”
“放了她,你让我离开?”
裘千文听着这话忽然大笑道,
“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放了她,我还能离开这吗?我早就说过了,我要刘小燕的500万,还有自由。如果你们把那些照片和那条毛巾现在就给我烧了,并且准备好船让我们离开,那么我一回到K市就会放了她的。”
“爸爸……你!!不要再错了。”
被裘千文一直勒在臂中的裘音挣扎着说出话来,
“爸爸,你自首吧。”
“闭嘴!”
他的另一只手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嘴,然后说,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的女儿吗?不,不是,你只是我手中的工具,我用来从那些女人身上得到钱的工具。”
他已经完全地疯狂了,忘我了,他站在那里,不停地叫嚣着,不停地坦白他一生的罪行: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入赘甑家做女婿?为了那个有心脏病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不,不是,我只是看中她们家的房子和地位,如果我不娶她,我就只能一辈子窝在那些穷沟沟里,只能一辈子看着那些荒山野林。”
“难道说这么多年来,你就一天也没有喜欢过妈妈?”
“不,我喜欢过她,就在她快死的那天晚上。我一想到只要她死了,那笔保险金就可以挽救我的公司,我就真真切切地感谢她、喜欢她!如果不是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我怎么可能这么不被怀疑地谋杀她呢?而且她还让我知道,原来我还有刘小燕这么一个大财主可以依靠,只要我装着对你好,她就会乖乖地待在我身边,直到我需要再次取钱的时候。哈哈哈哈……
“而对我来说,要装作对你好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要装成一个快乐父亲的模样,在我的老婆、我的岳父岳母面前表演,为的是告诉他们,我爱我的妻子和孩子,这样好让他们把遗产留给我;他们一死,我又要在我的上司、我的同事面前扮演一个体贴老公、慈祥父亲的形象,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有一个良好的声誉,可以不断地加官进爵;然后,在刘小燕面前我依然要装得对你很好的样子,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疑心,我是多么地恨你们,正在处心积虑地谋划她的财产。不过现在呢……呵呵,不用了。只要把那些证物烧了,把500万给我,我就给你自由,哈哈哈……你不是有个喜欢的小帅哥吗,一个自以为是,狗屁自大的臭小子!!!啊,哈哈哈……”
他的笑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毛骨悚然,
“怎么样?方警官,唐大侦探,你们是否同意我的提议,我的耐心可是……”
话音嘎然而止,裘千文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住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唐懿得到了方警官的手枪,他愤怒地、果断地,直挺挺地将枪口指向裘千文。
“你、你想干什么……别……别乱来,你会打到她的。”
裘千文的声音被唐懿脸上的愤怒所吓到,他慌张地将裘音再一次勒紧,
“放下枪,你这白痴。你会打到小音的!!!”
“是啊,唐懿别乱来。”
“不!!我不会,我在军训的时候十枪中八枪打中靶心,两枪是九环以内。我一定不会射偏。小音,对不起,我不能完成那天在悬崖下面对你的承诺了,我必须要让罪犯伏法。”
泪水顺着脸膛滑落下来,裘音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当泪珠坠向地面的一刹那,只听得一声巨响。
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直线,然后飞溅起一道红弧,惊呆了的裘千文望着眼前的血腥松开了自己的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然后那如铁锈一样的气味直冲唐懿的鼻息,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血、血,海峰——血!!”
“快,快,叫救护车。别愣着!!快!!!”
“小音!小音!!挺住!!你醒醒!!!”
“不,不可能……”
唐懿喃喃自语着,垂下握着枪的手臂,第一次感到了头晕目眩。


尾声

半年后,一个女子坐在南方某市监狱的接见室里。她浑身上下裹在黑色的长衫长裙中,头上也紧紧扣着一只黑色的网罩,与这强烈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脸上时时显露出一种凄美的微笑。
接待室那头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穿着囚衣,剃着光头的年轻小伙子走到她的前面,直挺挺地站了一会,望着对面的小姐。然后一声不响地坐倒在她的面前。
“唐懿!!你还好吧?”
那小姐先开口了,唐懿看着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说:
“你呢?小音,你的腿……”
“已经没事了。虽然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练习芭蕾了,但是走路完全没问题,你放心。”
她望着他,过了一会,又说,
“你在里面怎么样?”
“我在里面很好,已经习惯了,方警官还拜托了这里的警官照顾我。”
…… ……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是的。这次来是向你辞行的,我要出国了。”
“出国,那很好啊,那对你是好事,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不,唐懿,我只是出国留学,我会回来的。”
“回来,为什么?你应该忘记这个地方才好,忘记你的过去,忘记你身边所有的人,那些对你来说都只不过是恶梦而已。”
“不,唐懿,你不懂,有些事是忘不了的,有些人也不能忘。所以,我只是希望你记住,不论是在你也来之前还是之后,我迟早会回来找你的,请你不要在把那件事认为是你的过错,我从来没有为此而怪你……”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好了,时间已经到了,我该走了。但是你要记住,不要忘了我,我等你恢复自由的那一天。我是一定会回来的。”

这个冬天,阳光岛上极其罕见地在天空飘起了白色的雪花,白色的雪花覆盖起这里的沙滩、这里的罪恶、这里的伤心……故事被雪掩埋了起来,它结束了,但它仅仅是另一个新的故事的开始。当阳光透过天空的云,赶走阴霾时,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完>

把这篇唐懿处于转择阶段的文章写了出来,不知大家对于这样发展是否满意。
还有能够完成此篇,要感谢推门一般挚友的帮助,特别是fan兄还帮我检查错误,是我好感动。: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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