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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维探案——雾霭寺
 作者:hitachi41  人气: 3465  发表于: 02年05月19日23点2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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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寺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明;水不再深,有龙则灵。故凡中国的名山大川总是有庙宇道观占据着。紫琼山也不例外,在那抬眼即可望见的山顶上,一座红墙紫瓦的寺院墩立其中。这寺院的正名为雾霭寺,可“小普陀”的别名却比它的正名来得更为响亮。它所以会有这别名是因为这里的“送子观音”实在是灵验非凡。求男得男,求女得女,一百个祈愿里面如有一个不灵验的,当也是香客自己不诚心。
雾霭寺成了远近十里八乡善男信女们的朝拜圣地,终日里香火不绝起来。
网维是个懒人,终日躲在他的“陋室”里面浅吟低唱是他最大的乐趣。除了情非得以,他不太会离开他那安乐窝。这一次遵着江泉阿婆的吩咐出来旅游,到雾霭寺去上柱香,也算是满足耄耋老人们的心愿。他们心里面想什么,网维和江泉都清楚。
两人原计划着傍晚时分上那紫琼山,晚上在雾霭寺的厢房住上一晚,然后明日一早上头香。可是没想到久久躲在家里不曾出来的网维就这么一座小山也爬得气喘吁吁,走五步歇十步,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到达了山门口,太阳早已沉的不知哪去了。只有那一钩银月此时挂在天边,照着这平坦坦的石子路。
雾升了起来。
网维不轻松地敲开庙门,却听说原本预定的单间厢房——因为他们来晚了而给了别人。他气得不打一处来,“你们主持呢?我们不过就晚了两小时,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对不起施主。”那个小僧尼说,“我们这寺院实在因为每天来的人太多,不得已才将两位的厢房给了别人。我们原以为这么晚了你们不会上山了。”
“那么现在这么晚了我们俩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下山?我们连晚饭还没吃呢。”网维气乎乎地把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扔到米勒佛前面的蒲团双上,显出一副和两面的四大金刚一般凶神恶煞的样子。连江泉也被吓了一跳。
“阿维。”她拍拍丈夫的肩,走过来对那小僧尼说,“麻烦小师傅去找一下你们主持,请问今晚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凑活住一晚上。今晚我们即使现在下山回到镇上,恐怕也没有旅店住了。”
“嗯。”那小僧尼见江泉长得绝妙好看,又和颜悦色,不由带着笑意说:“女施主,我这就带你们去见我们的主持,一切他都会给你们安排的。”
“那谢谢小师傅了,还请小师傅法号?”
“悟德。”
空慧大师是雾霭寺的第三任主持,年纪轻轻不过四十出头,却是位得道高僧。红颜黑髯,娃娃脸,一身斩新的袈裟披在身上,露着闪闪发亮的脑袋,微笑着听悟德禀报网维江泉的事。听完合手说道:“两位施主,这还是贫僧的失误。不过两位原先定的那房现在已有人住下,恐现在也已是早早睡了。再去打扰叫他们搬出也不好,两位不妨去后院的大间分住一晚。虽是不得已将两位拆开,但想两位还是能够谅解。还有,刚才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弟子为两位施主准备斋饭,两位现在不如先去饱餐一顿。”
他说得这么彬彬有礼,又说已经为自己准备了晚饭。网维刚才的火气倒也是退了,他看了江泉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也合手向空慧大师说了声谢。两位又互相说些客套的闲话,然后去斋房用饭。

香菇、竹笋、面筋、素鸡……吃完这顿算是赔罪的丰盛斋饭,网维的心情一下舒畅了起来。他兴高采烈地拉着江泉在寺院里参观起来,讲典故,背诗篇……才讲了一半观音菩萨南海降鳖的故事,已经到了深夜。又一个长得像周星驰的小僧尼走了过来:“两位施主,马上就要将后院的门锁了,请两位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
泱泱然地和江泉分了手,网维去后院左边的那间大房子里睡觉。那是一间可睡四个人的通间,这时在那里面已经住下了两个男人。一个长得虎背熊腰甚是丑陋,有点像水浒里面的黑旋风,见网维进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另一位面皮白净,看上去倒是斯斯文文,不过网维知道也不是个什么知识分子,不过就是山下镇上面的工人。他见了网维,就三言两语地和他闲谈了起来。
他自我介绍说叫邬新贺,是镇上一个火柴厂的工人,三年前娶了个媳妇日子过的也和和美美,只是一直不曾生有小孩。一年前来这庙里上了柱香,果不其然今年年初就得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今天一家人上山进香是来还愿的。网维还知道自己原来订的那间房间现在正被他媳妇岳母和儿子睡着。
“这里的送子观音真的灵验,我看你也算是个有钱人。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去吝啬香火钱。出个一两百块钱,到时候抱个胖儿子这可是最值得。”
“呵呵……”网维笑道,“男孩女孩还不一样吗?”
“不一样,这个可当然不一样,养儿防老啊。你看我现在生了个儿子有多好,将来一辈子就不用愁了。”
“哼哼……”身后传来一个冷笑。
网维转过头,却见那个“黑旋风”忙把头转过,显然他刚才在听他们两人的谈话。网维本来想就借此也和他聊上几句,不想又一个僧人推门进来了。
“空净师傅,你来了啊。”
“嗯,是的。”那个中年僧人也是一合十,又走过一步和邬新贺说话,“还有劳你跟我把信带来。”
“哪里,应该的。梁子是我的好朋友嘛。”邬新贺笑眯眯地从床下的包里面,掏出一封信一个小包。
空净将它拿到手里,捏了一阵,眼神微露笑意,“那么谢谢邬施主了。后院的山门就要锁了,我这就回去,不打扰几位休息了。”
走出过后,网维又和邬新贺就这位空净师傅聊了起来。他是这里的副主持,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修行了,在雾霭寺里操行修为都是有口皆碑。他俗家有位小十几岁的弟弟叫李梁,感情很好,虽说是遁入空门,但也经常见见面、写写信。刚才他就是来取弟弟写给他的信。
“空净师傅可是下一任主持的一号人选,比那个空明强多了。那个空明可是个酒肉和尚。”
“哼。”后面的黑汉又冷笑一声,说道,“一群花和尚,淫僧。”
网维大吃惊,再看他时。却依旧闭着眼睛,还假装鼾声大震起来。网维再转过头,听见邬新贺说:“他也是我们镇上的,叫彪大虎。五六年前就娶了媳妇,却一直不生孩子。我们都叫他上山来进香,他却偏偏不肯。最后还是他媳妇瞒着他偷偷来着上了香,睡了一夜。”
“哦,那么后来真有生孩子?”网维感兴趣地问道。
“是啊,这就是这送子观音的灵验之处。不但生了小孩,还给生个女儿,这是惩罚他不虔诚的后果。我猜他这一次来恐怕是来赎罪的。”
月落乌啼,聊着聊着网维去和周公见面了。

天还不曾亮,寺院的钟声就已经敲起。网维原以为是和尚们起来做早功课,也不曾想理会。刚要转身再水,耳边响起了不一样的叫声——“主持圆寂了。”他身子一凛,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三两下地穿好衣服走出房子,外面已经是乱哄哄的一团。后院的门已经开了,邬新贺站在那上门的下面,冲前院张望。
“怎么了?”网维走上前问道,“是主持死了吗?”
“是的,空慧主持圆寂了。”
“怎么会死的?他看上去身体好得很啊。”
“嗐!”邬新贺转过头,不满意地对网维说,“人家是得到成佛了。不是生病死的,是圆寂。”
网维才不去和他饶舌,因为在他的眼里,空慧大师的死是颇为蹊跷的一件事。他忽然又发现彪大虎又是站在身后盯着他和邬新贺两人。那张乌黑的脸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此时变得惨白,看上去甚是骇人。网维想要转身和他说话,他便匆匆地回房间了。
这时,江泉来到了网维的身边。“阿维,看,这堵墙下有脚印。”
“哦?”网维转过头,看着江泉发现的大脚印,缓缓地说:“夜里有人爬墙去了前院,这是为什么?”
两个人走进前院,向昨天去过的那件主持的禅房走去。
“对不起两位施主,请留步。”又是昨晚的悟德和尚。他身上穿着一件黄褐色的干净僧衣,头上戴着一顶镶箍的僧帽,挡在网维他们的面前,脸低着,看不清难过或是悲伤的表情。
“悟德师傅。”网维对他说,“我们只是想知道空慧主持是什么时候圆寂的。”
“主持师傅是今天临晨圆寂的。”他平淡地回答了一句。
“那么是几点钟呢?”
悟德望着网维,即奇怪又愤怒,好容易才冷冷地回答说,“四点左右。不知施主为何如此关心主持师傅的死?”
网维也不和他打诳语,直截了当地说:“昨晚见主持师傅,见他气色良好,身体健康。却一觉醒来,听闻他圆寂了,不由觉得奇怪。我再问一句,空慧师傅的遗体是何人发现的?”
“就是贫僧我。”他冷冷地回答道,接着又开导起网维来,“施主,人有生老病死,主持师傅他圆寂也是世之常事。再说主持他早已清修多年,如今圆寂升天乃是功德圆满,施主本应为他高兴才是,又何必自寻烦恼。”
网维不听他话,摇着脑袋,喃喃自语说:“这样就能成佛恐怕也真是太简单了。悟德师傅,现在你们院里是不是由空净师傅料理,我还想见他一面。”
“你要见空净师傅干什么?他现在正忙着处理主持师傅的遗体,恐无暇与你见面。”
“呵呵……如果你告诉他说,昨晚上有人翻墙进入了这前院,不知他会不会还想和我见一面。”网维冷笑着,看着墙脚跟那块湿漉漉的泥地上几个清晰的脚印。

“网施主,不知你有什么事要见我?”空净师傅披着袈裟,形如枯槁地走过来。他的脸上透着深深的悲伤,显然对空慧的突然死去震惊异常。不过网维觉得他那难看的脸色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
“空净师傅,昨晚上没有睡好吗?”他探了一句。
空净回答他说:“是啊,昨晚上忙着整理账目,一直到今天早上三点才睡下,刚睡了不过一会儿就听悟德来报主持圆寂了。唉,还请施主见量。不知施主有什么事?如果是要去大殿烧香,我这就叫他们开了门,还请两位自便。招呼不周,多多海涵。”
“哪里。”网维笑着,“既然如此,我们俩就不打扰了。泉,上香去。”
他和江泉走出禅房大院,来到大宝殿的门口,向几个小和尚买了几把香烛,点起来。
“阿维,你不是要对他说脚印的事,怎么又不说了。”江泉一边膜拜,一边低声问话。网维没有接话,只在那烧香。过了好一会儿,他见身后的小和尚都走了,才回答说:“他第一句话就把我给堵死了。”
“怎么说?”江泉有些不解。
“我如果直接问他主持的死是怎么回事,他绝对不会对我说。所以我原本想问他寺院里的香火钱有无丢失,然后再说这翻墙的事。可他却先对我说昨晚上一直在做账,你说我还能问他什么?而且泉,他来见我就是因为我说昨晚有人翻到了前院,可他来了却不自问,非要我来说破,可见这里面有玄机。”
“你的意思是说他以为你知道了些什么要来告诉他,他好打发敷衍你。可后来他见你不说,也故意不问。所以说他知道昨晚上那个翻墙进去的人是谁,做了什么。”
“对。”网维抬起头,看着身上披红挂绿的塑金送子观音像,说,“我也知道是谁翻进了前院,不过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
“难道不是和空慧的死有关吗?”江泉走出殿门,说,“总之空慧的死有些古怪,这佛门净地空恐怕是已经遭了血污。”
“送子观音”望着这对走出去的青年男女,慈祥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微笑。
“泉,我问你。昨晚上和你合住一屋的是什么人?”
“她嘛……一个三十左右的小妇人。长得还算漂亮,就是身子单薄得可怜,我怀疑她在家有遭到她丈夫的虐待,身上还有留下的旧伤,看上去是被毒打的。”
“哦,那她有说他丈夫是谁,干什么的吗?”
“好像是叫彪大虎,在镇上卖猪肉。”
“果然是他。”网维听到彪大虎三个字,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起来。刚才头脑中的想法都一一得到了证实,但唯独这空慧的遗体到现在还不曾看到。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知空慧是怎么死的,现在的一切推理都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他必须想个办法,进空慧的禅房去看看。正愁着没办法,令网维感到高兴的事来了,空明师傅他来有请见面。
“请问是网施主、江施主吗?”昨晚那个长得像周星驰的小和尚走来合手道:“我空明师傅有请,想邀两位禅房一叙。”
“小师傅请带路。”

如果说刚才那位小和尚长得像周星驰,他师父空明就像是吴孟达。圆溜溜的脑袋显着贪欲,两条粗眉毛绞在一起,一对小眼睛滚在那个酒糟鼻子的两边。这时候色眯眯地死盯着江泉,眨也不眨一下,甚是伤风败俗。难怪邬新贺说他是个酒肉和尚,一点也没有错。
“空明师傅好。”网维开门见山地说,“不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没有?”
“我听悟色说两位施主对本寺主持的死颇有兴趣,特来相告两位一些事情。”他示意带网维他们前来的小和尚退出去,站起来关上了房门,“两位不瞒你们说,贫僧也对主持的死心怀悬疑。我听悟色跟我说今早上他去开后院门的时候,看见了悟德那和尚。他说当时那和尚正鬼鬼祟祟地从主持的禅房里走出来,衣袖里面隐隐约约地露出亮光,像是匕首一类的凶器。悟色因此吓了一跳,悄悄地躲到一边,却又看见那悟德遛回自己的禅房,一会儿又出来才敲钟将主持圆寂的事宣告。本来我想进入空慧师兄的禅房看看主持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空净那厮却是一手遮天,不放我们任何人进去。说是要给主持梳洗敛妆,等到待会大家再在一起在大雄宝殿颂经做法事。我想这事实在是古怪得很,所以还请两位下山把刚才说的事报告镇上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来把这事调查个清楚。否则我们这寺若糟了这血腥,恐怕以后是再也不灵验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很是有道理。但网维、江泉却知道他心里面到底在打什么鬼注意。
江泉问道:“那么空明师傅,这么说你认为主持师傅是被人杀死的啦?而空净师傅则是在为那凶手打掩护。”
“女施主你有所不知,这悟德是空净的弟子。他们两人乃是一丘之貉,马上空净要成为雾霭寺的新主持,这悟德恐怕也就从此鸡犬升天了。这掌管香火钱的肥差……”他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停了下来。“两位施主,雾霭寺的兴衰成败有劳你们了。”
“这个么……”网维说,“空明师傅。这报了警,警察一来。不论空慧主持的死——原因是什么,我恐怕这雾霭寺的将来也完了。而且如果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空慧师傅的死是被人谋害,我恐怕镇上的警察也不会来。”
“那么你们是不能帮这忙啦?”他的眼里露出了凶光。
“不不,不是不能帮,只是我们必须先看一下空慧师傅的遗体。”
“哼。”空明冷冷地说,“若是能看见遗体,我还用两位去叫警察吗?”
网维也不睬他,说:“我自有办法,只是要请你帮个忙。”

网维第三次和空净见面,是在他的禅房。一碗扑鼻的西湖龙井,网维喝上两口,开口说:“空净师傅。我知道这个时候再打扰你很是不好,但是我们就快下山了,这笔香火钱我们怎么也得捐了。”
“唉,网施主客气了。我们寺里出了这事怠慢了两位,两位能够体谅我们,我们自是感动。菩萨也会保佑两位,只是不知两位要捐多少。”
“不多不多。”网维笑道,“只是给我们夫妻两家祖上做两个功德牌位。”
“哦,既然如此,还请网施主将两家祖上的谱位说一下,我们可以为他们做功德。”空净喊来悟德,吩咐碾墨。
“好好。”网维依旧笑着,向空净说起家谱。
空慧大师的禅房门关着,门口守着一个和尚。这时又一个戴着和尚手里端着一个脸盆从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到门口,开口说:“空净师父和悟德师兄正在房里待客,吩咐我来整理一下主持的禅房。”
那门口的和尚听了先前也不奇怪,就打开门。再看那小和尚,却又觉得面生起来。
“咦,你是谁?”他猛然觉得不好,急着要阻拦,但这小和尚却早已在一瞬间,反手将他打倒在地。悟色跟在身后进来,诧异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你……你好厉害。”
“小时候学过少林武功。”小和尚摘下僧帽,一头乌黑的长发落下来——原来却是江泉。她手里摇着僧帽对悟色说:“放心吧,他不过暂时晕过去。把他搬进房间来,然后守在门口。”
悟色乖乖地按吩咐去做了。站在门口时,还不由得摸了摸后脖子。江泉嘻嘻一笑,再戴端正帽子,去看坐在铺垫上的空慧法师的遗体。
他的确死的面容祥和,在近处看上去,那张脸带着款款笑意。江泉甚至怀疑他不曾死去,不过是在闭目养神。她走上前,仔细地查看起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半个小时过去了,空净的房间里,网维一边签上他们夫妻两人的名字,一边心里暗暗着急,他还没有看见江泉从里面出来,而这边已经要结束了。
“空净师傅这一手字可写得真是不错。”他没话找话起来。
“哪里,哪里。”空净说,“网施主才是真人不露相。这手楷书写得出神入化,简直是神来之笔。小僧自小跟着广益师父精练书法,本以为已是出色非凡。那想到跟网施主比起来,却是鸾鸭比凤凰。实在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啊。”
“空净师傅过誉了。我昨夜听我房间的邬先生说空净师父从小就入寺修行,照实令我佩服啊。我这个人就是深深地迷恋于这个酒色世界中,不能自拔。”
“唉,网施主,万事随缘。网施主虽然与我佛无缘,但一生行侠仗义,更有贤惠的妻子祝你除歼惩恶。我佛看在眼里,将来必有善果。倒是贫僧虽与我佛结缘,却一直心怀杂念,将来必定堕入阿鼻地狱。”
“佛组有云: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想来空净师傅已经参透我佛之深意了。”网维这时看见江泉从里面走出来,心里一喜,“既然如此,我不再打扰了,他日定再来宝寺还愿。”
“哦米托佛。恕贫僧不远送。”空净站起身,送网维出门。
网维再次拜谢一番,走出房间。出门的一瞬,看见门后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小药瓶,那迎面而来的是“白石”二字。

阳光已射穿了清晨笼罩在山头的雾气,网维坐在山半路的一个小凉亭里望着满山遍野松柏常青和星星点点的姹紫嫣红,不由得诗性大发。他随口念了两首古诗,又唧唧歪歪地自做了一首打油诗,江泉听了忍不住开怀大笑。笑罢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说:“阿维,为什么要下山啊?那个案子不查了吗?”
“唉。”网维假装不是滋味地叹口气,回答说:“你说空慧他身上一点外伤也没有,死时又很安详,怎么看也不像是被人谋杀的,不是吗?”
“我不排除毒杀的可能性?”
“但关键是那种毒药,你说你在空慧蒲团前桌子上发现有茶杯留下的痕迹。我相信你的猜测是对的,但是下的是何种毒呢?氰化物?不可能。是的话,你完全可以看出来,还有又是何处得来的毒药。最关键的是谁要杀了空慧,为什么?”
“动机吗?我觉得窥视主持的位子是最显而易见的。”江泉说。
“你这么说就把嫌犯指向了空净,他是雾霭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是换成空净来想,我觉得他完全没必要窥视主持的位子,他现在掌管这寺里的香火钱。按空明的话来说是掌握着肥水衙门,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去杀死空慧。另外一点,我看空净的为人也不像是个贪婪的家伙,他入想要杀人,恐怕还有其他的动机。”
“那么你认为是空明吗?他杀人嫁祸,倒正好可以成为雾霭寺的主持。”
“这一点我也想到,但是空净他们如此遮遮掩掩却又像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还有一点昨晚有人从后院翻到前院,这个人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彪大虎。邬新贺说他不信佛,但这一次却上山来,不得不说是很奇怪。”
“那你是不是想要去找他弄清这个问题呢?”
“是的,不过现在我却想等个人来,免得他走太多的路。”网维忽然大笑起来,搂着江泉的肩头说,“你在佛门重地大打出手,可真是有损淑女形象。”
“嘿嘿……”江泉也笑起来,“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淑女。”她将网维的手反铰起来,疼得他接连讨饶。
“女皇陛下饶命。”
两人嬉闹一阵,等着那人前来。过不一会儿,悟德和尚杀气腾腾地冲了下来。
“刚才可是你施了调虎离山之计,叫你妻子扮作和尚模样偷偷潜入主持的禅房,还打伤我一名师弟?”
“正是。”网维笑道。
“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收了空明那家伙多少好处,为他做事?”
“呵呵……恐怕是他在帮我做事。”网维说到这,脸色一沉,喝道,“你师父想息事宁人,你却偏偏不知好歹地来找我们。我问你今天早上你可有拿着匕首进入住持的房间?你们师徒做的好事,难道在佛祖面前不觉得罪孽深重吗?”
悟德身子一抖,刚才那股气势顿时消于无形。他看着网维那张脸,颤声道:“佛祖明鉴,弟子和师父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哼。”网维继续说,“你以为你们做的事就这么天衣无缝吗?就从你们试图在我们眼前遮掩昨晚有人从后院翻到前院这一点,我就能知道。那把匕首是彪大虎掉在主持的房间的,我怀疑着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昨晚本要进主持的房间杀他,却不知在那看到了什么唬人的东西才失手丢了匕首,逃回了后院。而你们——我恐怕是你师父知道主持做了好事,才会这么遮遮掩掩,为那个彪大虎掩藏罪行是假,为你们主持和你们寺院遮盖丑事才是真。”
“你你你……”悟德和尚呆若木鸡,口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网维又笑了起来:“就像空净大师所说的行侠仗义、除歼惩恶之人。怎么样,可以告诉我你们主持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悟德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好容易到了嘴边,就要开口,却终于又合上嘴巴。他合手一拜,嘴里说了声打扰,又回山上去了。
“唉,阿维。”江泉叹气道,“还是不明白这个里面的关键啊。看来还是要去问这彪大虎自己才问得清楚。”
网维一笑,一手拎起旅行包,一手挎着江泉的腰,向山下走去。

彪大虎的肉铺在镇上很有名气,因为进货正轨,肉质新鲜,价格也公平合理,所以在镇上有口皆碑。网维稍一打听就找到了这个摊位。此时他手里扬着一把砍骨头的刀,狠狠地向垫板上的那个猪腿砍上去。啪的一声,筋骨粉碎,几粒碎骨飞溅起来。
“这肉很新鲜啊。”江泉走在前面,赞了一句。
彪大虎抬起头说:“觉得好就买一块回去。”
“很想。只是买了回去没地方做。”
“你不是本地人?”他又问,这时看到了后面的网维。他脸一沉,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我原来以为彪老板不擅长说话,所以昨晚上今天早上,都不曾和我说上一句。不想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彪老板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哼。我要做生意,两位没事的话,还请走远点。”他又从钩子上摘下一块肉,狠狠地劈上去。
“我们来不过是帮着寺里的和尚问彪老板一句话而已,问完我们就走。”
“什么话,你说吧?”
“寺里的和尚问彪老板昨晚是不是掉了一把刀在寺里面,如果是的话就说一声,他们自会请人给送回来。”
彪大虎举过头顶的菜刀停在了半空。那张黑色面皮这一次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挂下来,他怒睁双眼,嘶声喝道:“这帮秃驴不要欺人太甚!!”
网维冷笑道:“彪老板毫不讲道理,他们不过是问你有没有丢东西,还要帮你送回。你却为什么骂他们?”
“山上的那帮贼秃没一个是好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却要嫁祸我来。”
“哦,此话怎讲?我昨天见那寺里的空慧、空净师傅各个都是得道高僧。那空慧师傅今早上还圆寂了不是。”
“那空慧鸟人,修得是哪门子高僧。表面上看起来是正人君子,背地里还不是个伪君子。上一次得了什么肝病,奄奄一息得就胜下了一口气。他便偷偷摸摸地叫那师弟空净来我这偷偷的买肉回去进补身体,一连开了一两个月的荤腥。你说这样的和尚能修成正果吗?”
“呵呵呵呵……”网维心里虽然暗暗吃惊,脸上不露分毫异样。他打趣说:“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人家济公和尚不也吃狗肉吗?”
“你拿他和济公相比,太抬举他了。他空慧算个什么里个东西,不过是淫僧一个!!”说完,又是一刀猛劈在案板的猪肉上。他咬牙切齿,看得出憎恨空慧得不一般。
“彪老板,昨晚上你在空慧的房间到底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将你的那刀掉落,难道他那时已经死了不成?”
彪大虎的刀掉落在地上,大声叫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管这门子闲事??难道你是说杀死空慧的人是我吗?”
网维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你没有杀人,因为空慧的身上没有伤痕,但我知道这他的死绝对与你和你媳妇有关。这里面的原因我也能料个几分,你不愿说我自不比你,但我想知道你昨晚上在空慧的房间,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我,我……”他捡起地上的刀,放在案板边上,说:“好吧,这事终归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自己憋在这心里也不好受。两位如果不嫌弃,就请和我回家吃饭。我把压在心里的这口恶气告诉你们。”
他终久是个好汉子,虽然看似粗野无礼,却也颇有豪情。网维和江泉两人对他产生了好感,决定跟他回家。在他家里彪大虎当着他媳妇和新生的女儿面前向两人说起了这股怨恨。
原来这女孩不是彪大虎亲生的,当然这一点网维已经料到了。但没想到的是彪大虎因为自己有病才不能生孩子。他一直瞒着他媳妇这事,也不许他媳妇上山进香,为的就是防止破了自己的秘密。但是终久有一天她媳妇瞒着她偷偷地一个人上山祈子,不料这一上山就出了祸事。那一天晚上,他媳妇上完香独自睡在后院,因为担心第二天回家如何对他丈夫说这事,所以良久不能睡着。于是她便去园中散步,等到一圈走回来,却发现回后院的大门已经锁了起来。她惶惶然地想要找小和尚来开门,却不留神就闯到了空慧法师的禅房。
事后回来虽也瞒过了彪大虎几月,但那一天天渐大的肚子却是掩盖不住。别人都以为这是送子观音灵验的结果,忿忿上门祝贺。唯独这彪大虎自己知道是戴了绿帽子,于是那一夜他狠狠地打了她一顿,从她嘴里得到了空慧的法号。
“我恨那秃驴,那淫贼。网维,你说如果是你遇到了这事,你会怎么样?”他这话虽然问得不好听,但终久能被两人理解。
“因此你昨晚上带着你媳妇上山,就是为了雪恨。”
“不错。虽然事后我不能声张这事,这孩子生下来我也很是喜欢,毕竟我自己不能生孩子。但是对这贼和尚我却始终恨之入骨,他们都以为我是上山还愿,可哪里知道我却是去要找那和尚算账的。”
“那么这账你到底是算了没有?”说了好半天,终于到了这最最要紧的地方了。
“没有。”彪大虎忿忿地说,“昨晚上我爬过高墙,蹑手蹑脚地偷偷进了他的禅房,刚想拿出刀来刺他,却看见他坐在蒲团上正看着我。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头上显着一圈白色的光环,嘴上也呼着光气。我大吃一惊,当时就掉了手里的刀。等我再看,见眼前的不是什么幻觉,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就又赶紧跑回了后院,却不想第二天一早就听到了他死了的事。”
网维、江泉大出一口长气,终于这最后一环算是知道了。两个人彼此默契地点了下头,再与彪大虎夫妇俩说了些闲话,才告辞离去。
“怎么样?阿维,你准备怎么做?还要上山吗?”
“不。”网维摇头说,“我不想再爬一次这紫琼山了,而且我们还要乘五点钟的火车离开这里。走吧,泉,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只等我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夕阳西落,暮霭沉沉。雾霭寺的晚钟敲响,和尚们的颂经声响彻大殿。空慧法师的遗体盘坐在大殿中央的莲花座上,穿着主持袈裟。两边的和尚不停地敲钟念经,为他坐着法事。这时,大殿外一个小和尚跑进来,给空净师傅送上了一封信。“师父,这是今早上离开的网施主托邬施主他送上来的,说无论如何必须有你亲启。”
空净合手念佛,接过信来将它打开。只见里面的三大张信纸上工工整整地写满了隽永的楷书。
空净师傅:
俗家人网维起手。
今早与师傅在禅房所叙一席话,是我感慨良多。承蒙师傅看得起,我才在这里有一席话不得不说。我虽与我佛无缘,也不懂得这佛门的清规戒律,但五逆十恶只说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我知道出家人不应杀生,不应淫乱也不应有贪欲,可偏偏昨晚至今我看到寺里的三位法师犯了此三恶。
空明师傅贪欲旺盛。今早上听了主持圆寂,又知道我们夫妻俩认为此事中有蹊跷,就来找我们,要求我们报警,言语之中已尽显其贪婪本色。
空慧师傅虽然被誉为高僧,今日得知却是言过其实。他早在一年前就犯了淫乱之恶,与来山上祈子的彪大虎的妻子发生了通奸之事,如今还生了个女儿。彪大虎不堪忍受此等侮辱才在昨天上山,名曰还愿,实为报仇。他昨晚上也这么做了,只是因为偶然的事故,才没有杀了人,犯下这滔天大罪,可说是佛祖保佑。
但是令我奇怪的却是彪大虎昨晚翻墙进入前院的脚印一直清晰地留在地面上,而空慧师傅却对之置若罔闻,显得对此漠不关心。使得我不得不疑惑,我后来才想到也许是空慧师傅是知道令师兄的丑事,知道彪大虎他为何前来寻仇,只是为了你师兄空慧法师和雾霭寺的名声才不得不将他掩饰起来。
我一直对空慧大师的死觉得很怀疑,而大师你禁止所有人进入空慧大师的禅房更确定了我的怀疑,于是我叫我妻子江泉在我与你周旋的时候偷偷地溜进去查看。当时我还没想到上面那一层,所以我也将彪大虎列为嫌疑范畴。我原以为江泉会在空慧大师的遗体上看出些破绽,却没想到一点奇怪之处也没有。这时候我不得不有两种猜想,要么空慧大师的确是功德圆满,圆寂升天;要么就是他被人下了一种一时间难以看出的毒药。因为空慧大师面前桌子上有放过茶杯的痕迹,再加上空净大师你不让任何人进入禅房这两件事,我更趋向于后一种推理。
这时我又想起之前听悟色和尚说过悟德他有将一把匕首从主持的房间捡出藏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把这件事作为了验证我的推理的突破口,如果说我这把匕首是昨晚上彪大虎他遗落在主持禅房中的,那么他肯定不是杀害空慧大师的凶手——因为空慧大师身上没有任何刀伤;另一点则说明彪大虎昨晚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害怕的事所以才会吓得掉落了他的匕首。我想只要知道彪大虎昨晚看见了什么就能弄清是怎么回事。
我于是就匆匆地下山去拜访他,不想在途中还遇到了来追我们为他师弟讨回公道的悟德师父。我不想说悟德师傅有怎么为难我们,因为他确实没有。但他追上我们之后所说的一席话,却给我对空净师傅你知道空慧师傅的丑事而刻意隐瞒的推理做了铁证。
我不再我怀疑前面设想,最后终于在彪大虎的嘴里知道了昨天晚上他看到了什么。他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头上显着一圈白色的光环,嘴上也呼着光气。”
我记得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用磷杀人的事,磷中毒死亡的人和发肝病而死的人很相像,而死之前嘴里的磷气溢出则会有磷光出现。我知道空慧大师曾经患过肝病,死前头上又被人看到有光环,所以我对空慧大师是死于磷中毒不抱任何怀疑。
那么这毒药又是从和而来,凶手又为什么要如此毒杀空慧大师呢?
我说过空慧大师为了你师兄和寺院的名声不能将空慧大师的丑事公布于众,但又对你师兄触犯清规戒律,犯了淫乱之戒而深深地恨他。这种恨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你对他的景仰所致。所以你才想到了毒杀的方法,因为你弟弟李梁在镇火柴厂工作,所以你就问他要了一些白磷。昨晚上你匆匆得在大门锁闭之前赶来向邬新贺要你弟弟带来的东西,其实就是要来拿毒药,而今早上我在你禅房的门后看到的一只写着“白石”二字的瓶子,其实是装着“白磷”的小瓶子。
所以根据以上种种线索,我才能知道空慧大师死亡的真相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你昨晚上在他的茶杯里面下了白磷,也只有你才会想到用这样的方法在惩罚你师兄的同时再掩盖他的过错。
佛家有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空净大师我看破了整个真相并把它写信告诉你,是相信你是一位参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真意的高僧。我想你应该明白佛在心中留这个道理,执迷不悟和以死逃避都不是悔过的表现。还望你能大彻大悟,早日修成正果。
俗家人网维再起手
二○○二年五月二日

<完>

匆匆而作,不急修改,还请各位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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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低丿调』于2010-12-18 18:10:00发表评论:
  • 现在是八年了。。。
  • 罄谦』于2009-7-11 8:07:00发表评论:

  • 挖了一个5年的坟...

    支持罗修
  • 猫妖猫又』于2009-7-7 16:39:00发表评论:

  • 最喜欢修大人的文~~:D
  • 幽悠』于2009-7-3 18:38:00发表评论:

  • 很棒的故事啊,不光是推理本身,罗修的文字总是很能打动人呢,
  • 冰岛小鱼』于2004-1-21 7:01:00发表评论:

  • 【hitachi41在大作中谈到:】
    >就是起手。网维才不可能那么好礼貌呢。:e:e

    恕我愚钝,这“起手”怎么讲啊?佛家有这么一说吗?不会是……不会是网维戏弄人家故意写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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