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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卢原创作品:《中国象棋之谜》
 作者:q619663903  人气: 3859  发表于: 13年12月14日15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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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象棋之谜》
作者:小卢
本文创作于2013-09-10

作者小卢的话:埃勒里奎因这个名字对于广大推理迷来说应当是非常熟悉的,小卢对这两兄弟更是仰慕不已。
因此,小卢这一次尝试着写一篇以埃勒里奎因为主角的同人推理小说,以此向“逻辑之神”致敬。另外,我写这一篇小说的目的之一是为了超越奎因。
我为了表达对奎因的崇拜,故意设置了一个适合以“国名+物品+之谜”为题目的诡计。小卢个人认为,这篇作品的逻辑推理水平足以媲美奎因的“国名系列”,小卢甚至很有信心地保证能超越奎因“国名系列”的某些作品。
小卢在本作品再次加入“挑战读者”环节!
至于这篇小说的水平究竟如何,还得由各位亲爱的读者自己去评价。若大家阅读全篇后有任何疑问与建议,请提出,谢谢!
作者小卢新浪微博:http://weibo.com/531461012
QQ2563998259
微信号:I-AM-LCR


故事简介:一名中国象棋大师在家中被枪杀,警察分析得出凶手没有离开过案发现场所处的住所。然而,警察们却在住所里找不到凶器!正当一筹莫展之时,案发现场遭到了偷窃!离奇的是,被盗的竟然是一盒中国象棋!而且,盗窃者并没有离开现场,被盗物却消失了!
消失的凶器、消失的中国象棋、十三位怪异的嫌疑人、老人死前正在进行的棋局为何被重新摆成开局前的模样?!
埃勒里•奎因再次踏入莱特镇!这一次,面对真相的他,又该如何抉择……?
最后,请允许小卢为你呈现一出精妙绝伦的逻辑推理盛宴!
(解答部分有惊喜人物出现哟~)


(一)
埃勒里坐在壁炉前的安乐椅上,眯着眼阅读着手中的电报。他的眉头随着眼珠慢慢往下移动而渐渐皱了起来。
随后,他按照痕迹将电报重新折叠起来,甩在茶几上。他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大地上。
暴雨在这几天里狂肆侵略着整个纽约,阴影不仅占领了天空,也抹去了八百万纽约人的美好心情。
“埃尔(埃勒里的昵称),你渴望的案子来了,怎么你还是闷闷不乐?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已经老得连儿子的心情也判断错误。”理查德奎因探长说道。
看雨看出了神的埃勒里猛然回头,发现自己的父亲正在像他刚才一样沿着痕迹把电报折叠起来。
“老爹,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总是喜欢偷看你儿子的电报。”
“虽然我老了,你也不小了,但有时我真不得不承认我的儿子还是一颗豆芽。”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埃勒里看着他父亲的眼睛,问道。
理查德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说:“这封电报的背面是空白的,你也没有说过这封电报是你的,而局里也常常有电报发给我,所以我在看电报之前并不知道是你的。我还一度怀疑你偷看我的电报呢!”
“你是在‘看之前’不知道这封电报是我的,并不是‘看完之前’。难道你没有看到第一行就打着‘亲爱的埃勒里’吗?”埃勒里弯腰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我亲爱的埃尔——”理查德摊开双手准备回应,却被埃勒里打断。
“好了,我求你别说了,老爹。”埃勒里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背对着父亲,“你那些过时的诡辩在逻辑面前毫无作用。而且辩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就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比如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亲爱的爸爸。但我不去是有原因的。”埃勒里在吞云吐雾中说道。
理查德轻轻叹了一口气,埃勒里没有注意到。“儿子,我理解你。我知道你曾经在那里经历了许多痛苦,甚至还导致你不想再接案子。但你不能一直因为个人的原因而选择放弃维护正义。”
理查德走向儿子身旁,他把手轻轻搭在埃勒里的肩膀上。“儿子,你正在浪费你的生命,也许你甘心每天这样碌碌无为。但你的父亲作为一名警官,有义务让自己那个有能力的儿子去驱散犯罪的迷雾。况且,我相信你!”
埃勒里没有回答。理查德感觉到他在忧郁。实际上,作为父亲的理查德非常清楚自己的儿子非常想念那个小镇,他也曾想过也许那里才是埃勒里真正的家。至于埃勒里的心里有没有思念某个女孩,理查德就无从得知了。
“我害怕失败。”埃勒里轻声说。理查德听出了他声音中的颤抖。
“如果你不去,你就真的失败了!我亲爱的埃尔……”
埃勒里没有说话。他走近屋里,坐在安乐椅上,闭上了双眼,偶尔吸几口烟。理查德也沉默不语,耐心地等待着儿子的答案。
埃勒里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撅起嘴角,时而轻轻摇了几下头,似乎夹带着某种消极的思想。然后,他紧握拳头,双手的青筋暴露无遗,之前消极的动作都不再出现。
两分钟后,埃勒里突然摁熄了香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道:“好吧,我想我也该回去会一会我的老朋友了。”
理查德喜形于色,说道:“埃尔,你就安心地去吧——我的意思是,我会处理好局里的事,然后在家里等待着那个带着胜利旗帜的儿子归来!”
理查德主动拥抱了一下埃勒里。
埃勒里快速地穿戴好自己,他把放在口袋里的电报拿出来再次阅读一遍。
电报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埃勒里:
今天突如其来的谋杀打破了平静的莱特小镇。被杀害的是一名八十二岁的中国象棋大师。因本局能力有限,现希望您能出山为本局出谋划策。我个人的直觉认为此案的背后隐含着一个重大的阴谋,如埃勒里能在闲余之时赶过来,莱特镇人民将会无比欢迎你!

达金局长
莱特镇警察局

埃勒里坐在去往莱特镇的火车上,心情一直忐忑不安。他回想起距离上次踏入莱特镇已经过去了三年。埃勒里在心里感叹三年的时光一眨眼就飞逝了,然而关于莱特镇的所有记忆却一直深埋在自己的心里挥散不去。
三年前,他为了约翰•本尼迪克特的案件第五次踏入莱特镇。然而约翰•本尼迪克特并没有给埃勒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埃勒里仅仅记得他是一个同性恋者罢了……
真正困扰埃勒里的是别的事情。
他闭上了双眼,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幅幅画面,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的大脑里清晰地放映。
约翰•莱特的灾难之屋、与帕特西亚的约会、吉姆•海特的突然归来、诺拉之死、戴维那双带着扼死妻子的欲望的双手、巴杰德知道真相后的背影、莱玛的面庞,还有那双纯真无邪的双眼。当然,还有范霍恩……
埃勒里用双手紧紧捂着双眼,似乎这样做就能将关于范霍恩一案的记忆全部抹杀。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仍然沦落为记忆的奴隶,未能说服自己走出那件案子的阴影。
“我害死了两个无辜的人!我害死了两个无辜的人!然后,然后,然后……我为了自己的荣誉,选择了隐瞒真相!”埃勒里在心中疯狂地咆哮道,他无法原谅当时那个被名利遮蔽了双眼的愚蠢的自己。
埃勒里猛拍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的思绪立刻转移到莱玛身上——这是他在回忆莱特镇时唯一能暂时摆脱对霍华德的内疚的办法。
但是他实在太累了,于是进入了梦乡。那只放在额头上的手自由而无力地垂下……

铁道的发展之快远超出埃勒里的想象,他仅花了四十分钟便到了莱特镇。

(二)
首先欢迎埃勒里到来的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凉风,瞬间将埃勒里在火车上残余的痛苦挣扎吹到九霄云外。
埃勒里感觉莱特镇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了,甚至在风中还闻到一些大自然独特的香味,不知这是否因为莱特镇刚刚经历了一场小雨的原因,但毫无疑问的是这里确实美丽了不少。
与埃勒里脑海中的相比,眼前的景色添加了记忆中不存在的各种色彩,这些色彩共同点缀一个小镇,散发出小镇的吸引力。虽然如此,但大体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菲尔餐厅”的镀金字样已被时间完全腐蚀;莱特镇公交总公司旁的几条小道上遍布的小屋中,凭空拔起了几座不起眼的廉价旅馆;路旁堆积的狗粪、猫粪、马粪都被清理干净,甚至连痕迹也看不见了;莱特镇大路上原本有一段路的施工一直在拖,然而现在已经被修好了;道路上的汽车也多了,出租车更是随处可见。
埃勒里看到一辆熟悉的计程车,随即他走了过去。
“去哪儿?”埃德•霍奇基斯注意到有客人走向自己,但并没有抬起头看。
“别告诉我你的记性差得连三年未见的老朋友也忘了,埃德。”
埃德大吃了一惊,眉毛夸张地往上挑起。他转头看了一下埃勒里,露出激动的神情。
“奎因先生!”
埃德下了车。两人相互锤了一下胳膊。
“三年来你还是没有变,埃德。”
“天哪!你真是吓了我一跳!啊……对了!你一定是为那个下象棋的老人的案子而来的吧?”埃德激动地说。
“你知道了?”
“这个小镇发生了什么小事都会立刻惊天动地,何况是杀人案呢!奎因先生应该也已经感受到了吧。更何况还有那个好管闲事的埃米琳•杜普雷一天到晚到处收集各种闲事。”
埃勒里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埃米琳•杜普雷的容貌。
“埃德,麻烦你载我去吧。”
“没问题!”

车子经过地方法院,驶上了州大道。沿途的景色由丰富渐渐变得缺乏生气。埃勒里注意到计程车转到了一条他未曾见过的大路。这条大路到处都坑坑洼洼,附近还放置着许多水泥袋。大路的颠簸使得埃勒里不得不紧扶着把手,车子的速度也降低了不少。旁边正在修路的工程队发出的噪音不断刺激着埃勒里的耳朵。
“这里是哪里?”待车子远离修路队后,埃勒里问道。
“这条路是最近才开始开发的,卡特镇长将它命名为‘诺拉街’。一般没有什么车会驶来这里,一是因为这里还没有开发完毕,二是因为开上这里的车随时都面临着‘生命危险’,因此我一般不会做那些要求上这条路的客人。但如果对方是莱特镇的大英雄,那就另当别论啦!”说完,埃德笑了笑。
埃勒里心想:“诺拉街?难道……”
正当埃勒里打算问下一个问题时,车子停了下来。埃勒里望向窗外,正对着的白色住所前拉着长长的警戒线。看来,目的地到了……
埃勒里掏出钱包,但被埃德立刻阻止了。

埃勒里提起裤脚,每踏一步都特别小心翼翼——他担心自己第一次穿的新鞋就因为几步路而被玷污。然而,埃勒里还是不小心踏入了一个小坑里,泥土在他的鞋子上留下了痕迹,泥水也溅上了他的大腿。
埃勒里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然后以跨步走向面前的白色住所。
这座白色住所格局非常单调,整体显矩形,看起来也不年轻了。住所的正面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入口,入口没有门,也没有类似铁闸一样的防护,只有一个小小的保安室。住所正面除了有一个入口外其余都是白色的墙壁,最上方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空空人生”。
警戒线外不像以前一样站立着一群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的好奇心旺盛的观众,现在只有寥寥几个像是记者的人。
警戒线内的两位巡警认出了埃勒里,他们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就像是见到了多年梦想着遇见的偶像一般。
埃勒里花了不少功夫才在当地警察带来的小地毯上清理干净鞋底下的泥,他叹了口气——看来暂时只能任由烂泥寄生在鞋子表面了。
礼貌性的问候过后,埃勒里随着其中一名巡警走进了住所。
内部的结构单调得大大出乎了埃勒里的意料。一楼除了在室外便能清晰看见的保安室与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外,没有任何东西了。而保安室内除了放置着几本书籍外,也没有多少实用的东西了。
四双腿踏在摇摇欲坠的楼梯上,楼梯发出的清脆声在四周的墙壁中回响,传向整座住所的每一个角落。
埃勒里减轻脚踏楼梯的力度,尽量不发出噪音,但即使他用脚尖轻轻踮一下,楼梯也会发出吱吱的响声。
埃勒里冒着随时摔下去的风险走到了案发现场所在的四楼。他并没有立刻进入一堆警察围着的房间,而是先观察了一下住所周围,他发现这栋仅有四层的住所不仅外表单调,内部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每层楼梯的拐角处什么都没有。除了第一层,其他楼层的布局看不出有任何区别——就像是复制而来的一样,就连楼层指示牌也不存在于这栋住所内。每一层的小走廊都铺着一条肮脏的地毯,地毯很厚,即使埃勒里用脚猛跺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除了第一层外,每一层楼皆有四间房子,整栋住所总共有十二间房子。若住所的大门面对的是北面,那么在楼梯左右边最近的两间房子的大门方向朝北,在走廊的尽头两边是另外两间房子,分别朝西与朝东。朝东的房子号为一号;位于楼梯右边的面向北方的为二号,楼梯左边的面向北方的为三号;朝西的房子号为四号。
每层楼的走廊上的天花板只有一盏“昏昏欲睡”的吊灯。
埃勒里对整栋住所的装修感到相当不解,但他更好奇愿意入住的业主究竟是什么怪人。

“埃勒里!”达金局长从部下得知埃勒里的到来,立刻出来迎接他。
“达金局长,你还是老样子!”埃勒里张开怀抱,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
“埃勒里,我没有想到你那么早就来了。我以为你会很忙……”达金毫不掩饰自己见到埃勒里的激动。
埃勒里摇了摇头。“我正闲着呢,闲得快要死了!我还真得感谢你救了我一命。”
达金大笑,说:“那么,现在你是打算先……”
“先把这案子破了,我们再慢慢叙旧也不迟。”
说罢,埃勒里便踏入了403号房。

案发现场403号房的内部并没有在门外看起来那么小。踏入大门的第一步,左手边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鞋柜。再往前走两步,左手边有一间房,那既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房间也是主要的案发现场。埃勒里并没有进去,而是继续观察客厅的每一样东西。
一下子把埃勒里的目光吸引住的是客厅沙发的中央上方挂着的纸筒。这种纸筒只需要伸手往下一拉便能拿到纸巾。纸筒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模样是一只很可爱的熊,而且纸筒看起来很新。这与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格格不入,熊模样的纸筒虽然在这个房子里,但它就像是活在别的世界一样。
埃勒里一直盯着那个纸筒,似乎它能给埃勒里一些他想知道的答案。然而,纸筒是不会说话的。盯到眼睛发痛时,埃勒里将目光往下移。破烂的沙发正对着屋子里唯一的房间,也对着一台布满灰尘的电视。沙发前面的地板上铺着一条很大的地毯,地毯的长度几乎能到门口,而宽度令房间与地毯之间只留下一条仅能让一人通过的小路。
埃勒里继续深入。电视旁是一个厨房,厨房里肮脏不已,老鼠粪便随处可见。埃勒里止步不前,他只探头大致看了一下厨房的内部,里面除了肮脏外别无特色。
紧挨着沙发右边的是一个长方形的配有玻璃门的柜子。柜子里装满了中国象棋,埃勒里惊讶于房子的主人竟然如此钟情于中国象棋。柜子没有留下一点空隙。一眼望过去,皆是密密麻麻的装有象棋的象棋盒。
埃勒里受柜子吸引,他踏上地毯走向柜子,专注地研究着柜子里的中国象棋,他很想打开柜子取出几盒慢慢鉴赏,但他最终还是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埃勒里发现其中也含有国际象棋,只是数量较少。埃勒里大致估计了一下,柜子里应该有三十多盒棋子,而国际象棋只有寥寥两三盒。
“埃勒里!”
埃勒里听到警长大喊他的名字,立刻回头。
“不要踏上地毯,你的脚印会覆盖了之前其他人留下的脚印。”
埃勒里低下头看着地毯,他发现自己每一步的脚印都清晰地留在了地毯上,他以一个跨步离开了地毯。
“这地毯真奇特!”埃勒里盯着地毯说道。
“也许是因为用的时间太长了。我们发现地毯能清晰地将每一个踏上去的脚印留下,而且在短时间内不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所以我尝试能否从地毯上获得一些关于案件的线索。”
“我想,你一定让你的部下将整间房子的每一处都拍下来了。”
“这是第一时间做的。”
“还好,那我就不用对于我踏上地毯的过错感到内疚。”埃勒里笑了笑。
“客厅检查完了吗?”
“大致上是这样了,我在这间过于简单的房子里发现不了可疑的痕迹,除了那个纸筒。局长,你也注意到了吧?”埃勒里手指着挂在沙发中央上方的纸筒。
“嗯。那是挂在吸盘钩子上的纸筒。我当时一进这个房间就注意到它了。它与这房间多么不协调,是吧?”
“何止房间,应该是整座住所!”
达金会心地笑了一下。“关于那个纸筒,我从死者的保姆处得知相关的信息。第一发现者就是死者的保姆,等一下我再告诉你她的口供,现在先带你去那个遍地血迹的房间看一看吧。”

房间里没有一点装饰品,存在的都是房间里该有的实用品。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置着一张单人床,床上整齐地摆着白色的被子与枕头。床对着的角落是一个小厕所,也是整间房子唯一的厕所。房子中央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小小的吊灯,吊灯虽小但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在吊灯的正下方,也就是房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高脚中国象棋桌,桌子上的每一颗棋都完好地放在各自开局前的位置。桌子的右侧有一位坐在椅子上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毫无疑问,他已经死了。
老人的白色胡须的长度几乎到达了胸口,他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睡衣和一条纯白色睡裤。他背靠着椅子,双手垂下,头往左肩倒,瞪大的双眼注视着前方,微微张口的嘴巴像是想说点什么。
从老人胸口上的洞便能猜出他被一颗子弹狠狠地穿透了心脏。流下的血为他的衣裳添上并不好看的色彩。椅子有一些地方也沾有血迹。地板上的血不少,因此还没有干,但老人身上的血与椅子上的血迹都已经干了。
埃勒里不小心踢到脚下放着的卷纸,卷纸向着老人的方向滚去,埃勒里连忙抓了起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但只是一卷很普通的尚未开封的卷纸罢了。埃勒里将它放好在角落里,直起身子对达金说:“在开始调查案子之前,我想先问一些与案子应该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比如说……”
“我听埃德——那个载我来的计程车司机——他说这条正在开发的道路叫做‘诺拉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没有猜错,埃勒里。”达金点了点头,“这条路是镇长卡特申请开发的,而道路的命名则是由他的妻子——帕特西亚决定。她以姐姐的名字命名这条路,表示她永远都是莱特镇的居民,从来没有离开。”
“卡特一定对帕蒂(帕特西亚的昵称)不赖吧。”
“好得很呢!我也有点嫉妒这一家人了。他们的儿子——”
“我想,”埃勒里打断了达金的话,他并不愿意听一些关于帕特西亚与卡特俩人婚姻的事。“巴杰德•福克斯应该找到工作了。”
“他正在离莱特镇不远的小村子里当伐木工人,生活得还不错。”
“关于莱玛——”埃勒里轻声问。
“她仍然在野生动物部门工作,部长经常夸赞她,说如此好的助手真是难得一遇。”
“呃……我要问的是,”埃勒里犹豫了一下,“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达金狡黠地笑了笑,说:“这是一个好问题,埃勒里。她对所有追求她的男人都一概不理。”
埃勒里点了点头,然后他毫不客气地问道:“沃尔弗特•范霍恩死了没?”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镇里了,听说他现在是一名某大银行的高级职员,每年赚不少钱呢。”
埃勒里的脑海中呈现出沃尔弗特那副令人恶心的模样。
“普伦蒂娜呢?”自从上一次普伦蒂娜在酒吧里被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埃勒里就没有再见到她。
“她早已不在莱特镇居住了。她被手下骂得体无完肤,哪还有面子留在这里。”
“我觉得我还是扯回一些与案子有关的问题吧……”
“我正等着你这么说。”达金满意地答道。
“这栋住所是怎么回事……”埃勒里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表示整栋住所。
“我知道你会这样问的。实际上,这栋住所属于约翰•F•莱特。”
“是他盖的?!”埃勒里惊讶地问。
“约翰在五年前为了救济一些在经济方面有很大困难的镇民,就盖了这栋住所,所以这栋住所的装修很差,也没有什么装饰物。三年前刚盖好它,但入住的却是一些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困难的新来居民。”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住在这里?”
“有一些也许只是因为喜欢这座小镇但找不到住所所以就暂时‘苟且偷生’住在这里;有一些性情比较孤僻的,不想与镇民打交道但又离不开莱特镇的也能选择这里,只要甘愿住进这样一座‘难民所’。埃勒里,你也清楚莱特镇里发生的大事小事都会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小镇,所以不想被好奇心旺盛的镇民关注,这里是一个很好的住所。当然,也不排除有一些犯了罪的人会住在这里。”
“唔……虽然难以理解他们住进这里的目的,但还是先调查案子吧。如果与案件无关,管他们住哪呢!”
“哼!我敢说住进这里的某些人一定有着不光彩的事。待我解决完这案子我就好好调查这帮明明不缺钱却非要住进‘难民所’的人。”

“局长,先把老人的状况告诉我吧。”埃勒里回头看了看椅子上的老人尸体。
“老人名叫霍勒斯,今年八十二岁,年轻时获得过五次美国中国象棋大赛冠军,单身,严重驼背,人际关系一般。原住处为纽约,三年前因厌倦大城市的生活,带着保姆一齐住进莱特镇,刚好看中这座房子,于是就在这里定居下来。
“法医判断霍勒斯的死亡时间为今天下午一点至两点(现已晚上6点30分),子弹射进他的心脏,当场死亡。”
“弹道学方面的专家过来了吗?”
“子弹的分析结果早出来了。老人胸口的子弹是属于0.45口径的手枪。子弹射入角度与地板平行。”
“尸体是如何被发现的?”
“老人的保姆在每一天的早上6点都会过来准备早餐并打扫卫生,直到11点半弄好老人的午餐后便离开。保姆一般会在当天下午4点-6点之间回来这里准备老人的晚餐,吃完饭后保姆一般会在晚上8点前离开,回去自己的家。”
“每天都是这样吗?”
“是的。这个保姆照顾了死者五年了,虽然死者并不太好服侍,但是出于死者出的工资比较高,保姆也就接受了。”
“保姆多大年纪了?”
“35岁。”
“说一说发现尸体的过程。”
“今天下午三点半,保姆按照平常一样来到死者的家中,她敲了许多次大门,但里面没有反应,于是她便拿出钥匙开门。进门后,她在死者的房间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于是赶忙跑到一楼的保安室去报警。对了,顺便说一下,整栋住所里除了保安室有电话外其他房间都没有。”
“什么!”埃勒里大吃一惊,“难道这里是世外桃源?”
“因为这附近是新开发的地方,之前一直都是荒野,所以这里的通讯设备仍不完善。所以目前整栋大楼只有保安室有电话,而这里根本没有信号,所以除了保安室的电话外根本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也不存在其他通讯设备?”
达金摇了摇头。“虽然这里离莱特镇中心不远,但一开始镇民根本没有想过这里会被开发,所以听到卡特镇长提出要开发这里的时候大家都吃了一惊。”
“保姆今天为什么提早了半小时来这里?”
“她解释说有时会特别闲,不如早点来这里,有时还能观摩老人与客人下象棋,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她受惊吓过度,而且血糖过低,到一楼的保安房间里休息。”
“一楼有保安的房间?”
“嗯,门口在保安室内。说是房间,其实里面只是一张床和一个洗手间罢了。”
“我想,你下一个审问的应该就是保安吧?”
“当然。他的证词是这样的:‘下午三点半他亲眼目睹艾拉保姆进入了住所,然后几分钟后便听到了她的尖叫,保安正打算冲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保姆立刻神色慌张地下来了保安室,她大喊死人了!死人了!保安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保姆就已经拿起了话筒打给了警察局。’
“而我们也是在3点35分左右接到艾拉保姆的报案电话,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这里。”
“报了警之后他们有什么行动?”
“他们俩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死者的房间,看了一眼死者后便出了房子,保姆用钥匙锁上了门,然后俩人回到一楼,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保姆下一楼报警之前有没有锁上门?”
“我特地问了这个问题,她很肯定地说:有。”
“刚才说保姆在进门时是用钥匙开门,也就是说房门是锁着的是吗?”
“没错。”
“她亲口说的?”
“是的。”
“接着你们就来了……”
达金点了一下头。
“局长,目前你查出什么了吗?”
“埃勒里,你看到那个了吗?”达金指了指桌子上的棋子。“老人坐在象棋桌前被谋杀,然而棋子的摆放仍然是开局前的状态,所以我判断老人约了凶手下棋,凶手坐下后便立刻杀了老人,然后逃跑。”
埃勒里正想说点什么。一个巡警走了进来,他对达金说:“艾拉女士可以接受询问了。”

埃勒里与达金到了保安的房间。达金的说法果然没错,房间里最多只容得下三个人。房间摆放着一张床,被子散乱地铺在床上。房间还有一个小厕所。
三十五岁的艾拉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年轻,大概是长期劳动的原因导致她的双手十分粗糙。
“这位是埃勒里•奎因,你们应该听说过他。”达金向保安与艾拉介绍埃勒里。
面色苍白的艾拉点了点头,呆滞地看着埃勒里。
达金示意埃勒里发问。
“艾拉小姐,”埃勒里温柔地提问,“你为霍勒斯工作多久了?”
“五年。”
“你是在哪里认识他的?”
“纽约。当时他需要一个保姆,他看中了我。”
“你知道为什么霍勒斯要搬来莱特镇吗?”
“他说是因为他厌倦了城市,想去一个小镇度过它的余生。”
“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其他原因呢?”
“没有。”艾拉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主人虽然性格很孤僻,不爱交朋友,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敌人,金钱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仅仅凭大赛的话是很难赚钱的,那他平常的金钱来源是什么?”
“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位象棋老师,凭他的名气,收入不菲。而且他的家族似乎给他留了许多家产——这也是我猜的。总之,他不缺钱。”
“你了解他的家庭吗?”
“不了解,起码我没有见过有什么亲戚上门找他。他自己也没提起他的家族。”
“他那么老了,还是单身,这不奇怪吗?”
“霍勒斯对女性没有什么兴趣。他把象棋当作他的妻子。不过,我曾经听说他有一段初恋。”
“详细说一说。”
“他是一个生活极度朴素的老人。我每次见到他客厅里的那个熊模样的纸筒都感觉很奇怪,觉得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于是在为他工作了半年后的某天,我鼓起勇气问他关于纸筒的事,他说这是他年轻时的初恋女友送给他的,还叮嘱我一定要好好保护那个纸筒,不能烂,不能脏。我想,他单身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埃勒里想起那个引人注目的纸筒,他没想到答案竟然那么容易就浮现在眼前。“关于纸筒他没有说更多的事吗?”
“没有了。”
“你是在五年前为霍勒斯服务,那他当时也七十多岁了,之前是谁为他工作?”
“没有人。他的身体一直很强壮,而他自己也很固执,不喜欢别人来照顾自己。但他实在是老了,不得不请人来照顾他。”
“霍勒斯搬到莱特镇后他的起居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基本上是没有。我依然按照他的规定每天早上6点半用钥匙进入他的房子为他弄早餐,然后打扫房间直到11点。到了下午,我又会来为他准备晚饭,我们一齐吃晚饭,然后我洗完碗后便离开,时间一般是晚上8点前。”
“霍勒斯平常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吗?”
“有。他是一个不愿改变现状的人,他每天早上固定7点起床,一般整天呆在家里,看电视或者下象棋。他行动不太方便,很少出外,他个人也不喜欢与外人交流,棋友除外。面对同好下象棋——特别是中国象棋的人,他把他们当兄弟看待,经常会约他们来家里下象棋。”
“你认识他邀请的人吗?”
“不认识,起码不是这栋住所的。应该是莱特镇中心的居民,一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又无所事事的老人。”
“霍勒斯不是很少出外吗?他怎么会认识那么多棋友呢?”
“不知是谁得知中国象棋大师霍勒斯入住了莱特镇,于是将他入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因此整个莱特镇几乎无人不知霍勒斯的住处,这为镇里喜欢下象棋的人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而霍勒斯也非常愿意接待他们。但是面对其他人,霍勒斯连理都不想理。”
“霍勒斯一般都是在他的房间里下象棋吗?”
“没错。他下象棋有几个很特别的习惯。”
埃勒里沉默着,等待艾拉继续往下说。
“他与客人在房间里下象棋时不允许有一点吵闹,否则他会赶走对方。下象棋时,他也不允许有外人在房间里观看,我是例外,毕竟我是他长年的保姆。但如果我发出声音的话,他会毫不犹豫把我赶出房间然后关上房间的门。”艾拉笑了一下,“也就是说,霍勒斯在下象棋时,除了我之外他是不允许有第三者在屋子里。就算此时有客人来敲门,他也一概不理。霍勒斯还有一个很怪的习惯,他如果约好了与谁下象棋,那么在约定的时间内他只愿意与约好的人玩。如果对方在约定时间内还没到,霍勒斯也不会接待其他人。”
埃勒里仔细地听完艾拉所说的每一句话,然后他说:“你知道霍勒斯今天有与谁约好吗?”
“我不清楚,他一般不和我讨论象棋的事。”
埃勒里叹了一口气,他说:“你能想到谁有可能谋杀霍勒斯吗?”
“没有。”艾拉快速地回答。
“请用力地回想一下,这五年来他是否有得罪某个人,无论事情是多么微不足道。”
“真的没有。”艾拉稍显恼怒。
埃勒里再次叹了一口气。“他有立过遗嘱吗?”
“这个我不清楚。应该立过吧……因为我经常听到他感叹自己差不多该入土了,留下的钱打算拿来做慈善或者发展象棋文化。”
“没有留给某个人吗?”
“没听说过。”
“能请你详细说一下发现尸体的过程吗?”
艾拉身体颤抖了一下,接着她握紧双拳,答道:“我三点半来到住所。一般我敲几下门后霍勒斯便会开门让我进入,但是今天我敲了十多次门,里面仍然没有一点反应。我拿出钥匙开了门,进门之后发现他不在客厅,于是走进他的房间,然后……”
艾拉的嘴唇剧烈颤抖。
“请问,发现了尸体后你做了什么?”
“我马上跑出门外,打算下去一楼找保安。突然想起我要保护案发现场,于是下楼前又锁上了门。下楼后,我与加斯顿——就是那个保安一起报了警。然后我们又回到屋子里,看了一下就下去一楼等待着达金警长的到来。”
“你第二次进屋子有没有注意到门上的锁……”
“锁上了,是我锁的。”
“下去等警察之前你也锁好门了吗?”
“是的。”
“达金局长,”埃勒里转头看着达金,出神的达金吓了一跳。“你进入案发现场时房门是锁着的吗?”
“当然,是艾拉开的门。”
“艾拉,”埃勒里又把头转向艾拉保姆,“死者睡房的门是打开着的吗?”
“一般都是打开着的。”
“我是指——”
“我发现他的时候也是打开着的。”
“你确定当你发现尸体到警察的到来这段时间里案发现场没有发生变化吗?”
“没有,这怎么可能!只有我和霍勒斯有钥匙!”
“霍勒斯一般将自己的钥匙放在哪里?”达金插了一句。
“他睡裤的口袋。”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达金说道,“霍勒斯的睡裤口袋中没有钥匙。我们搜过他整间屋子,也没有发现一条钥匙!”

(三)
“什么!”艾拉大吃一惊。
“很明显,是凶手拿走了霍勒斯的钥匙。”达金平静地答道。
“你在离开屋子后会不会有人偷偷拿着霍勒斯的钥匙进入屋子。”埃勒里问。
“我不知道,但我认为这不可能。”
“我也认为不可能。凶手二次进入案发现场对自己无任何好处,除非……”
“除非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达金局长。但如果没有这个‘除非’,那凶手就不可能在艾拉下楼后再次冒险进入案发现场。”
“艾拉,你今天早上有注意到霍勒斯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和平常一模一样。”
“房子里有没有外人?或者有没有本来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屋子里?”
“没有。”艾拉摇了摇头。
“请问……”艾拉柔弱地说道,“问题问完了吗?我有点累……”
“如果达金局长没问题的话……”
达金摇了摇头。
“那你可以去休息了,谢谢你。”埃勒里微笑地说道。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一直站在埃勒里身后的加斯顿保安说道。

加斯顿穿着一双十分干净的紫色廉价拖鞋,他随着埃勒里与达金来到住所门口前,走路时拖鞋发出的声音特别响亮。
“你之前应该被询问过了吧?”埃勒里问。
“是的。”保安点了点头。
“你又要再回答一次问题,你不会感到厌烦吗?”
“如果厌烦可以让我不再回答问题的话,我很乐意这么做。”
达金笑了笑。
“对于霍勒斯,请问你知道多少?”埃勒里直接切入主题,礼貌地问道。
面目清秀、身体健壮的保安说道:“只知道他是一个象棋大师,其他我一概不知。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情。”
“你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三年,刚建好时就开始工作。”
“是谁雇用你的?”
“约翰•F•莱特。”
“整栋大楼只有你一个保安吗?”
“是的。”
“七天都要上班?”
“是的。”
“你不渴望休息吗?”
“我这么说吧,我做这份工作与休息没多大区别。莱特镇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而我这个保安只是作为一个形式而存在罢了。”
“但你只能呆在这里,不能外出。”
“你没看见我的桌子上放着许多书吗?那些就是我的乐趣所在。”
埃勒里放眼望去,桌子上果然放着四五十本书,大多都是形而上学的理论研究与深层心理学的分析。
“你平常的工作时间是?”
“一般我是早上5点起床开始值班,然后到7点钟便进入镇中心买早餐。一般在7点30分回来,在这里一直呆到12点30分去吃午饭,1点15分回来,然后一直到晚上7点30分去外面吃晚饭。吃完晚饭再散一散步回来大概8点30分左右,然后一直值班到晚上11点便进入房间休息。”
“你认识平常来找霍勒斯下棋的人吗?”
“不认识,但多次见面。”
“今天有人来找他吗?”
“今天没有外人进出这栋住所。”
“也许是在你出去吃饭这段时间……”
“不可能。我今天早上去吃早餐的时候买多了一只鸡,就是因为我今天不想出去吃午饭晚饭。”
“也就是说,你今天除了早上7点出去吃早餐之外,一直呆在这里。”
“是的。我非常肯定没有外人进出!”
“也许你记错……”
“绝对不可能!我的记忆能力是我的强悍!”
没等埃勒里说完,加斯顿保安便大声地反驳,面部因激动而涨红,他挥了几下拳头。
埃勒里转头看了看局长。
达金说道:“的确,一个多小时前我们为他做了测试,他的记忆能力超出一般人的水平。”
埃勒里点了点头。
达金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证词是可信的。当然,是在他没有作假的前提下。”
“你什么意思?”加斯顿的鼻孔张大。埃勒里听得出他急促的呼吸声。
“今天有哪些人外出了?”埃勒里问道。
“早上8点半的时候住在304房的媒婆安娜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然后过了40分钟,住在202的碧斯也出去工作了。后来——我想一想——没错——在10点整的时候住在302房的莫妮卡也出去了。”
“她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埃勒里这话是对达金说的,然而回答的却是加斯顿。
“没有,起码警察到来之前没有。这段时间里我几乎都在房间里照顾艾拉——这可是你们警方的命令。”加斯顿似乎对照顾艾拉的事有点反感,“至于她们三人有没有回来,这就得问你们了。”
“在你今天起床到外出吃早餐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人进入住所?”
“那时没有人出入。”
“之后有人进来过吗?”
“在12点过5分的时候有一个送外卖的进来了,不到5分钟他就离开了。”
“你知道是谁的外卖吗?”
“当然。在11点半的时候201房的妮奇和303房的比奇先后来我的保安室里打电话叫外卖。在这里,要叫外卖的话就必须得来我这里打电话,否则就自己出去找吃的吧。”
“之后你一直都在保安室吗?”
“是的。”
“没有进入过房间或者去过厕所?”
加斯顿立刻摇了摇头。
“好吧,你确定你一直注意着大门吗?”
“这是我的职责。虽然我在看书,但如果有人进来或者出去我是一定注意到的。即使我睡着了,有人上楼梯发出的声音也会惊醒我。”
“说到楼梯,我想问一下这楼梯是怎么回事?”
加斯顿叹了口气,说:“这楼梯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坚固,而且轻轻踏上去也会发出很大的声响,然而就是能承载得住我们本身还有我们需要搬上去的各种物体。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楼梯会一不小心就崩塌。”
他的语速很快,似乎已经对许多人说过同样的话。
“今天早上有听到上下楼梯的声音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干嘛非要特别留意这些无聊的事呢!”
“住所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几乎每天都会见到,能不熟悉吗?”
“你对死者有多少了解?”
“不太了解。”加斯顿稍微摇了一下头,“我们之间没说过多少话。我知道他是一名中国象棋大师,也知道他曾经住在纽约,后来隐居在这里。我也知道他获得过很多奖项——这些都是听镇里的人说的,但我对象棋没有什么兴趣,甚至有些反感,所以我对这个濒死的老头毫无兴趣。”
“你清楚有谁想谋害霍勒斯吗?”
“我怎么知道!”加斯顿笑了笑,似乎认为这个问题很傻。
“你是这里的保安,你总该知道平常霍勒斯邀请一些什么人去他家下象棋吧?”埃勒里继续平静地问道。
“我经常看见有外人进来,大多应该都是来找霍勒斯的。但他们的容貌、个人信息等别问我,因为我从来不关心他们。如果他们之中某个人多次进住所的话,我应该会记住,但遗憾的是没有谁经常来找他。”
埃勒里看了看达金,达金的眼神里有着不一样的深意。
加斯顿感觉埃勒里与达金不太相信他的话,稍显恼怒,他补充道:“但我能告诉你们,今天没有外人进出过住所——外人特指不是住所里的人。在这一点上,你们算是很幸运了。”
“刚才你也听到艾拉对发现尸体过程的描述,现在你有什么补充的吗?”埃勒里问道。
“她说得很好很完整。我没有任何需要补充的。”加斯顿正视着埃勒里的眼睛。
“局长,你有什么要问的吗?”埃勒里转向达金。
达金摇了摇头。
“那么,”埃勒里微笑地对着加斯顿,“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加斯顿小声嘟哝了几句,似乎是在埋怨,然后他二话不说地转身走向房间里。


(四)
一楼的门口只剩下达金和埃勒里二人。
看热闹的人都逐渐离去了。
“如果加斯顿的证词是真实的,那凶手毫无疑问就是住在住所里的人,而且这个人并没有离开过这里。”埃勒里小声地说。
“前提是他并没有撒谎,或者记性出问题。”达金正色道。
“我想,局长你应该调查了住所里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了吧?除了那三个还没有回来的女人。”
“当然。他们现在正待在各自的房间,我暂时不允许他们走出这栋住所。你是打算亲自去询问还是……”
“我还是先看你的记录吧,我相信你一定问得很齐全。”
“我怎么听出了一点讽刺的味道……”
达金与埃勒里二人笑了起来。
达金吹了一声口哨,楼上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看似不堪一击的楼梯在这栋寂静的住所里发出的响声并不逊于施工队发出的噪音——只是没有那么刺耳罢了。
一位小个子警官来到达金身边,达金低头对他耳语了几句,小个子警官立刻拔腿跑上楼梯。楼梯再次发出响遍整栋住所的声音。
随后不到一分钟,一个大块头警官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快点!你这该死的河马!”达金责备着那个大块头。达金对部下的称呼令埃勒里哭笑不得。
达金从大块头的手里夺过笔记本,然后递给埃勒里。大块头警官沉默地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住所里。

以下是众人的个人信息与证词:
住在201号房的是一位名叫妮奇的老太婆。她今年68岁,13年前从纺织厂退休,之后一直靠着退休金与儿女每个月寄来的钱过日子。她有两个儿子与一个女儿,都住在阿拉斯加。她三年前从阿拉斯加独自一人搬到莱特镇,原因是她喜欢这里的宁静,同时也不想给子女添麻烦。
她身体很好,但双耳有一点失聪。她直到现在仍然能照料自己,但她的右腿有点瘸,行走不太方便,速度非常慢。
她不太喜欢与人相处,但有时会找204房的老伯或者保安加斯顿聊聊天,平常她只呆在家里织毛衣,温饱问题她几乎都是叫莱特镇大饭店的外卖,很少亲自出去买菜煮饭。
当天老婆婆一直待在家里织毛衣。直到11点班,老婆婆到保安室里打电话叫外卖。挂上电话后,老婆婆便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半小时后,外卖送到。老婆婆在一点时睡午觉,她是被警方的敲门声吵醒的。
至于死者,妮奇说不太熟悉,只知道他是一个象棋大师,而且不喜欢与人交往。妮奇平常与死者之间的谈话只是礼貌性的问候罢了。
至于有谁想谋害死者、死者平常邀请的人是谁、当时是否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等等这些她都不知道。

第二位是住在202房的劳伦斯。劳伦斯今年34岁,住在莱特镇已差不多十年。他是一个酒鬼,也是一名败家子。十二年前劳伦斯的父母因车祸而身亡,他也因此获得了丰厚的遗产。但他本不是一个会积极向上的人,相反,他得到那么多钱后更加无所事事,每天除了泡酒吧就是睡觉。后来他把自己在华盛顿的家也卖了,然后搬进莱特镇,依然终日沉醉于酒精中。
他虽然嗜酒,但并不闹事。因此莱特镇的居民也只是瞧不起他罢了。据说他每天最多只正规地出门吃一顿饭,有时甚至可以连续两三天不吃饭,只喝酒。从他来到莱特镇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但他的身体还算蛮健壮,这样的饮食并没有导致他的身体出现特别大的异样——起码看起来没有——他从来不去医院。
劳伦斯在案发时间内一直在房子里喝酒,没有踏出过家门半步,也没有吃午饭。
关于死者,他一概不知,也不想了解。劳伦斯从不与镇民交往,而镇民也从不愿意与它扯上任何瓜葛。

第三位是住在203房的迪娜。迪娜今年二十五岁,未婚,在莱特医院当护士已经五年了。她从小生在莱特镇,成年后决定自力更生,因此离开了位于镇中心的家,住进这里。
据说她很敬业,院长对她赞赏有加。她在镇里不乏追求者,但院里的同事感觉她目前还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因今天是星期六,她说自己整个早上都在家里看小说,没有离开过家门半步。早餐是她昨晚买的面包,而午餐则是她自己在家下厨。
迪娜虽然对大师很崇拜,但她对死者的认识程度并不高于妮奇,原因是迪娜感觉很难接近霍勒斯。
除了平常有人上下楼梯发出的声音外,她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第四位是住在204房的老伯雷蒙。雷蒙今年七十岁,老伴在四年前的车祸中丧生。他有一个女儿与一个孙子。原本幸福的一家人住在华盛顿,但雷蒙的老伴去世后,雷蒙独自一人搬进莱特镇渡过自己剩下不多的日子。每个月雷蒙的女儿总会来探望他,同时也给老人不少的生活费。
老人的身体状况很好,外表看起来还很年轻,没有白头发,但他的左腿似乎有些毛病,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他每天的乐趣便是呆在家里回顾过去七十年的日子,偶尔会出来与201房的妮奇聊聊天。他因行走不方便,所以一般不去镇里找乐趣,他嫌麻烦。
一日三餐的问题雷蒙一般是让住在301房的百货商店老板迈克卖一些饼干、巧克力之类的食物,以此解决。
迈克担心雷蒙会吃坏身体,但雷蒙总是很固执地要吃迈克卖的饼干。
当天雷蒙一直待在自己家里,没有听到半点声音,除了有时有人上下楼梯发出的噪音之外。
他曾经试着与霍勒斯交朋友,但霍勒斯明显不情愿和他聊天。因此雷蒙对他有一些偏见。
至于霍勒斯的个人生活,雷蒙一概不知。

第五位是住在301房的百货商店老板迈克。迈克今年37岁,是一名单身主义者。迈克的父母早逝,他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是想在莱特镇里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经营好一个百货商店。商店的收入一般,但迈克也并不期望能赚很多。
迈克的人际关系很好,他经常能与镇里的人聊得很开心,但唯一无法接近霍勒斯。迈克知道霍勒斯只喜欢与爱下象棋的人交往,所以他一直把霍勒斯当透明看待。
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迈克没有去上班。他一直待在家里收拾房子。据他本人所说,房子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整理了。虽说整理,但也只是把杂乱无章的各种东西摆整齐,然后拖一下地,擦一下桌子,清理一下天花板上的蜘蛛丝而已,他并没有出过家门。
和前面几个人一样,迈克除了楼梯声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迈克从镇里的人民口中得知许多关于霍勒斯的事情,但都是表面的,没有太大价值。毫无疑问,关于霍勒斯的私人生活,迈克不清楚。

第六位是住在302房的昆虫店老板娘碧斯(出外)。

第七位是住在303房的退役军人比奇。比奇三年前退役后住进莱特镇。
比奇为人冷淡,面部几乎没有任何表情,话语稀少,从不与人交往。他偶尔会去镇里,但没人知道他去镇里干嘛。
金钱来源不详、祖籍不详、原居住地不详、家庭背景不详……这就是比奇的个人资料。
据镇民所说,他是莱特镇里最神秘的人了。镇民没有见过有谁与他闲聊,也没有任何人来探望他。有一些好奇的镇民有好几次闲着没事干去跟踪比奇,但都跟丢了。
总之,他就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或许……
比奇不愿意说明自己当天呆在家里干什么。在11点半的时候他下楼到保安室里打电话叫外卖,后来便回到了房间中。
关于死者,比奇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不过从他口中也应该问不出什么了,除非他就是凶手……

第八位是住在304房的记者贾斯丁。贾斯丁是一个24岁的小伙子。他是一名孤儿,在莱特镇长大。五年前他当了《莱特镇纪事报》的小记者,现在依然很卖力地为报社工作。贾斯丁最大的优点是勤俭节约,他有自己努力赚来的小金库,但他自己却住进这栋破烂的住所里。据他本人所说,等到他赚到很多很多钱的时候,他就会离开莱特镇,去旧金山发展。
他是一个很有志向的孩子。
当天,贾斯丁的重感冒又严重了不少。报社命令他在家休息,他只能极不情愿地呆在家里阅读一些有关记者职业的书籍。
他说他当时在床上看书看得很入神,没有注意外界的声音,之后看书看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后来警方多次敲门才把贾斯丁叫醒。
贾斯丁在早上煲了粥,所以早餐与午餐都是吃白粥。
贾斯丁虽然是一名记者,但他对霍勒斯的了解也不比其他人多很多。贾斯丁所知道的全都从保姆艾拉的口中说了出来。所以关于霍勒斯,警方从贾斯丁那里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第九位是住在401房的建筑工人盖恩。盖恩今年40岁,无妻,父亲生前是一名建筑工人,五年前意外丧生。盖恩的母亲是一名家庭主妇,四年前在失去丈夫的悲伤中病死。盖恩一家人原本住在“灾难之屋”附近。父母死后,盖恩不想再住在充满悲伤回忆的家,刚好他得知在诺拉街新建了一个廉价住所,于是他便搬了过来。
半个月前,盖恩因在工作时发生了意外,摔伤了双腿,现在的他只能靠着两只拐杖行走。他每天都盼望着这双该死的腿快点恢复,好让他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在工伤期间,盖恩一直都能得到公司给的补贴,但难以支撑长久的生活。
盖恩在摔伤腿之后便很少外出,每天在家里拿刀锯木头做一些实用的小道具。至于一日三餐,盖恩一般会每个星期出去两次,每次买一些足够吃三天的干粮。但由于他双手都必须拄着拐杖,所以每次都必须等到工友下班后才能出外买东西。他最近一次出外是在昨天的晚上8点。
因为他之前总是专心于工作中,伤了腿后也总是把自己锁在家里锯木头,也从来不爱看报纸,所以除了从保安口中知道他是一名象棋大师之外,他对死者完全不了解,甚至死者的名字也是警方告诉他的。

第十位是住在402房的小说家莫妮卡(出外)。

第十一位是住在403房的中国象棋大师霍勒斯(死者)。

第十二位是住在404房的媒婆安娜(出外)。
以上便是笔记本里的所有记录。

(五)
埃勒里合上笔记本,笔记本发出一声清脆的“啪”,打破了二十分钟的沉默。
“局长,十多个人的信息你搜集得真快啊。”
“想在镇里搜集消息有何困难呢!当然,除了一些行踪不明的人。”达金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支雪茄,装模作样地叼在嘴里。
“不管怎么说,住所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是的,所以艾拉、加斯顿等十三个人都有可能作案。”
埃勒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走回住所里。“局长,我想到一些很奇怪的地方,我想回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埃勒里走向正对着403号大门的窗边,他把头伸向窗外看了看。
窗外是一条还没有修好的水泥路,除了对面还有几棵小树之外,路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骨折吧?”
“骨折也算幸运了。”
“看来不借助梯子是无法从窗户上下的。”
“是的。”
“窗户一直都开着的吗?”
“是的。从艾拉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是开着的。”
“雨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这个可能……”
“幸运的是,雨刚下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局里的时钟,当时刚好是早上11点。一直下到现在都没有停。”
“那凶手就不可能是外人从窗外进来的。”
“为什么呢?”达金眨眨眼。
“霍勒斯是在下午1点到2点之间死亡,当时正在下雨。如果保安的证词可信,那么就没有陌生人进出过大楼。既然这样的话如果凶手是从窗户外进来的,那他或她离开的时候就一定得从窗户出去。但窗户下面那条还没修好的水泥路上没有足迹,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从窗外进来的。”
“除非这个凶手会飞。”
“或者会隐形。”埃勒里低声地说。

“这栋住所里每间屋子面向室外的窗户只有一面吗?”
“是的。”
“这太危险了!”埃勒里惊呼。
达金耸了耸肩,说:“镇长会在短期内处理的。”
埃勒里不敢想像,他摇了摇头。“三年还没有发生意外,这真是奇迹。”
“我也无法理解约翰是怎么想的……”
“但愿上帝保佑!”
“凶器不在现场,凶手没有离开过房子。既然如此的话……”
“我们已经搜查过每一个人的房子了,除了出外的莫妮卡、安娜、碧斯的房子。”
“局长,你可别告诉我……”埃勒里皱起了眉头。
“是的,凶器不在任何一间房子里!”达金吼道。

“那三个还没回来的女人的屋子……”
“她们在案发时间内外出了,所以她们不可能是凶手。我们没有必要搜查她们的房子,而且保安也没有钥匙。总之……算了,不搜她们罢了,反正她们不可能是凶手。”达金轻轻叹了一口气。
“保安没有备用钥匙?!”埃勒里再次感到震惊。
“是的,没有。”
“其他人的屋子里有搜到什么可疑的物品吗?”
达金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以为可以在那该死的军人比奇的房子里得到一点收获,无论什么都好。但他房子里堆满的全是与军事知识、格斗、历史相关的书籍!”达金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比奇还是骂自己。
“其他人的房间呢?屋里的某些摆设符合他们的证词吗?”
“是的。妮奇的房子里放着各种丝与针,还有织到一半的毛衣;劳伦斯的房间里摆满了酒瓶,充满酒气,整间屋子就像一个大酒缸;迪娜的房子里很女性化,堆满了各种医疗知识的书籍;雷蒙的房子里全是他与老伴以前的合影……唉!总之没有发现一点值得可疑的东西!”达金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拳头。
“能从地毯上的足迹调查出什么吗?”埃勒里看着地毯,问道。
“完全不能!虽然地毯上很明显留下了足迹,但根本不能确定踩在上面的是什么鞋子,而且也难以确定鞋码,地毯上也没有留下其他痕迹。总之,我……我……”达金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埃勒里很疑惑达金是在生谁的气……

埃勒里走向死者的房间,他半蹲着,瞪大眼睛,但他观察的并不是坐在椅子上的死者,而是象棋……
埃勒里像一只螃蟹一般缓慢地沿着象棋桌边横行,他时而停下脚步,拿起一颗棋子仔细端详,时而快速地绕到另外一边。不变的是,埃勒里的那双与桌子平行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象棋。
“局长,能帮忙叫法医过来一下好吗?”埃勒里继续盯着象棋,他头也不抬地对达金说道。
局长不明白埃勒里在干什么,但他知道埃勒里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所以达金立刻快步下楼找来了法医。
满脸白胡须的法医非常瘦,如果他的头顶上有角,埃勒里会毫不犹豫称他为山羊。
“怎么了?”法医问道。
“法医——呃——请问怎么称呼你?”
“法医就好了,不要废话。”法医低沉的嗓音富含磁性,与他的外貌并不相衬。
“呃……法医先生,请问你有没有检查过象棋呢?”
“我只对人类负责。”法医简短快速地回答。
“你注意到霍勒斯的左手是张开但右手却是紧握拳头的吗?”
“是的。人在突然受到惊吓的时候全身肌肉会紧绷起来,双手会反射性地握紧拳头。我认为死者对于坐在象棋桌对面的凶手突然拿着手枪对准他感到相当的惊吓,所以他的双手握紧了拳头,但他的左手却是摊开,所以我判断凶手在杀了老人后从他的左手里拿走了什么。”
埃勒里满意地笑了笑,说:“非常不错。”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法医面不改色地问道。
“你想知道他的左手在死前握着什么吗?”
“什么?”法医稍显惊讶。
埃勒里从象棋桌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枚棋子,他把棋子的正面对着法医。
法医说:“这中文是什么意思……
埃勒里微笑着说:“horse。”
然后,埃勒里用不熟悉的中文说了一个字:“马。”
马……

(六)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这枚棋子曾经在他的左手里?”法医饶有兴趣地问道。
“如果您仔细研究一下象棋桌与棋子就会发现这其中含有的问题。我手中的这个棋子的底部沾有一点点血迹,但这只棋子在桌子上的位置却一点血都没有,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红方‘帅’所站的位置我发现了一点点血迹。只是一点点,但那毫无疑问是干了的血迹,曾经被人试图擦去,但桌子上的血并没有那么容易清除得不留痕迹。
“第三点:所有棋子上的底部完全没有血迹,除了我刚才所指的红方的‘马’。
“第四点:我在黑方‘中兵’所站的位置发现了一点点血迹,也是一点点而已。”
“难道……”法医听完埃勒里列出的四点后,瞪大着双眼,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埃勒里对法医的表情十分满意。
“请让我来分析一下吧。第一点:毫无疑问,当老人被杀的时候,棋子的摆设并不像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否则怎么会棋子压着的桌子位置有血迹而棋子没有呢!也就是说,凶手当时正在与老人下棋。
“第二点:我了解过中国象棋的玩法。我知道一般红方‘帅’并不会在棋局一开头就移动,除非对方是一个笨蛋。但红方的主人是霍勒斯,这名中国象棋大师!所以,我认为死者最后的这个棋局已经进行了不少时间。
“在说第三点之前,我想先问一下法医先生,如果我要把桌子上的血迹全部清除干净,需要在多少分钟内进行呢?”
“如果真的要做到不留痕迹,必须在15分钟内用大量水清洗。”
“太好了。法医你来看一看,如果我把所有棋子都从桌子上移走,那么你看见什么?在棋子摆放的地方毫无血迹——当然我并不指曾被试图擦除的血迹。此时如果不细心看的话,就会发现有许多处地方形成一个没有被血沾上的‘圆’,而圆外则是血迹。
“老人的许多血液喷到了象棋桌上。我猜测血最远就是喷到对方黑色‘中兵’的位置,所以凶手将清除的重点摆在红方这一边,因此留下‘小兵’那位置的一点点血迹。其实法医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象棋表面的血迹并不自然,不像是喷射而沾上的。这也证实了我关于棋局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想法。
“也许当时有一些棋子被吃了,被吃的棋子放在血液喷不到的地方,或者棋子沾上的血迹与它原本所处的位置沾有的血迹形状不符。因此凶手才有必要将棋子拿去清洗或者故意沾上一点点血迹。
“我既然推断出棋局进行了很久,那么棋子摆放的位置应该都存在变化,因为连红方的‘帅’也移动了。所以在老人死的时候,喷出来的血沾在棋子和桌子上的位置与我们现在见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凶手花了不少心思把这一切都做成是刚开局时的模样!”

埃勒里发表完了长篇大论后,咽了一下口水,等待着法医的反应。然而法医只是像一尊蜡像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双眼死盯着棋桌。埃勒里不知他是因为无法跟上自己的速度而说不出话还是因为太过惊讶……
沉默的房子中爆出达金的一句惊呼:“天啊!”
原来达金一直在门口听着埃勒里的推论。
又恢复了平静……
平静……
埃勒里等待着,而达金与法医却惊讶得说不出话……
正当埃勒里的耐性到了底线时,达金使劲让自己用平淡的语气挤出了一句话。
“也就是说,凶手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老人是在棋局开始前被杀死的!也就是说,凶手是和老人进行了一番比赛后才杀害了对方!也就是说,凶手是在今天1点-2点与老人有约的人!”
“我不这么认为。”埃勒里取下了夹鼻眼镜,拿着布来回擦着镜片,平静地说道,“整栋住所里都没有人知道死者与谁有约。这一点就连与他最亲近的保姆也不知道,所以我并不认为凶手重新摆棋局的目的是为了掩盖自己与老人有约下象棋。”
“另外,”埃勒里继续说道,“我也并不认为凶手是有预谋地杀害老人。首先,毫无疑问的是凶手摆棋局的目的一定是为了不让警方怀疑到自己。但要将棋局摆成‘真实’得连达金局长也骗得了的样子需要不少精力与时间。凶手有着极大的耐心与细心。如果是预谋杀人,凶手就不会待到棋局下到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才进行谋杀。因为如果凶手在棋局开始前谋杀的话,他(或她)就不需要冒着被保姆当场抓获与被警察识破诡计的风险去摆这样的棋局。所以我认为,凶手是突发杀人。”
埃勒里说完后,重新戴起了夹鼻眼镜。
“也许,”达金说道,“凶手是因自己要输给死者了,所以就杀了对方。也许他们在赌钱……”
“首先动机本身就很荒谬,死者并不缺钱,而且死者找人下棋的主要目的仅仅是希望在下棋中寻找乐趣,所以难以想象他会与凶手进行赌博。不,局长您所说的动机非常不可能,但并不是绝对不可能。不过就算如此,凶手也必定是突发杀人。否则凶手一定不会封掉了自己的后路,让警察将搜索范围限制在这栋住所里。”
“可是凶器消失了!这不就证明了凶手是有预谋的吗?”达金大喊道。
“达金局长,如果你有阅读过我写的《希腊棺材之谜》,也许你就会有所领悟。”
“吓?什么意思?”达金一头雾水。
“啊,没事没事。”埃勒里快速地挥了挥手,扯开了话题。“这次是我第二次接手与中国有关的案子,希望这次不会像那宗案子那么复杂……”
达金与法医完全不明白埃勒里话里的意思。
“请问,奎因先生,我能离开了吗?”法医淡淡地说道。
埃勒里此时才发现法医原来还在房间里,他赶忙答道:“哦,哦,可以了,谢谢你。”
法医拖着脚步离开了403房,他的背影似乎在说:“象棋被摆成怎么样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突然想起,你似乎还没有说明为何那么确定那只‘马’就是死者左手握着的棋子。你提到的‘只有这枚棋子的底部有血迹’并不能说明啊!”埃勒里与达金走出了403房,站在走廊上。
“因为死者的左手上也沾有一点血迹,但左手的中指处的血迹被隔断了。于是我在想血应该是沾在死者原本握着的东西上。此时我将‘马’拿去很仔细地核对一下,发现完全吻合。
“我想,”埃勒里继续说道,“凶手在翻开死者左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马’有血迹,所以就没有拿去清理了。”
“死者居然用纸巾把每只棋子上的血清理干净……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说到这个问题,我认为凶手在清理的时候并没有用纸巾。”
“什么!”达金大吃一惊。
“是的,”埃勒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非常肯定凶手是徒手用水清理棋子和桌子的。关于这个问题,我研究了很久。我试着从各个方面去找出有用过纸巾清理的痕迹,哪怕是一处也好,但我找不到。反而,桌子上却留下了一些只有用徒手清理才形成的痕迹。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用纸巾清理的话,那么凶手一定会清理得更加干净,而不会留下不该留的痕迹。这也是我判断凶手摆棋局的目的不在于让警方认为棋子没被动过的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凶手是把棋子拿去房间里的洗手间里冲洗的……”达金轻声说道。
“没错。也许凶手清理桌子的方式是用沾了水的手来擦。”
“为什么凶手不用纸巾?房间的地板上不就有一大卷纸巾吗!”达金大吼道。
“我也不知道……”埃勒里紧皱着眉头,他感觉头好痛。
“不管如何,那只‘马’一定就是霍勒斯的死亡信息,我要试着从死亡信息入手!”达金说道。

(七)
楼梯再次发出巨大的响声。脚步声不一,似乎有两三个人正在同时上楼。
首先上来的是刚才被达金骂成“河马”的大块头警官。
“局长,莫妮卡和碧斯回来了。”
大块头警官的说话声把埃勒里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埃勒里无法想象像这样一个从外表看起来那么强壮的男人的说话声却如此尖细,像一个小女生。
楼梯处出现了两个女子,后面跟着两名警察。
埃勒里猜测那个金发姑娘应该就是莫妮卡。

“二位应该都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吧?”达金轻声问道。
金发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另外一位则叹了一口气。
达金转头看了一下埃勒里,但埃勒里却一直盯着那个金发姑娘。
“请问谁是莫妮卡?”
金发姑娘稍稍举起手,轻声地回应道:“我是。”
“请问你去哪了?”
“去镇里闲逛。”
莫妮卡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她的面容也很憔悴,但却有一种特别的憔悴之美。
“逛了一整天?”
“我每个星期都如此。我是一名小说家,需要随时到大自然找灵感。”
“请问你写什么小说?”
“历史小说。”
“你对霍勒斯有什么了解吗?”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中国象棋大师罢了。”莫妮卡抬起眼看着埃勒里,目光呆滞,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他住在你隔壁,你却一点也不熟悉他?”
“我对中国的历史有兴趣,但对象棋没兴趣。那老头只会玩象棋罢了。”
“其实我们俩有一点还是相同的。”莫妮卡继续说道,“他只与爱下象棋的人打交道,而我只与对历史感兴趣的人打交道。”
“你的收入如何?”
“如果与案子无关的话,我无法透露。”莫妮卡闭上了眼。
“你为何住进这里?”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莫妮卡仍然闭着眼。
“你原本是在哪个城市生活?”
“局长大人。”莫妮卡睁开了双眼,原本靠着墙的身子也直了起来,她的语气稍稍变得了坚决,“你的部下已经跟我说了案件的大概了,既然我在案发时间内有不在场证明,局长你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达金迅速看了站在莫妮卡身后的部下一眼,眼神里充满责备,然后微笑着对莫妮卡说:“好的,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再找你的。”
莫妮卡二话不说便拖着脚步走向自己的402房,她那双在水泥路上沾满泥的皮鞋在走廊的地毯上留下许多痕迹。
莫妮卡的身体一进入屋子,她就像在发泄愤怒一般用力地关上了门。

达金看向黑发的碧斯。“你还想不想回答问题?”
达金说完这句话时自己也笑了,站在碧斯身后的两名警官更是“扑哧”地笑了出来,而埃勒里则专心地注视着碧斯。
碧斯面容并不出色,却有一双特别明亮的大眼睛,能勾住每一个人的视线。然而首先吸引住埃勒里的却是碧斯那双几乎全被烂泥占领的帆布鞋。碧斯对此似乎毫不介意。
“没关系,你问吧。”碧斯的声音充满力量,并不像莫妮卡那样如此消极。
达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今天去哪了?”
“早上8点过10分我便去上班了,一直在店里待着,然后就回来了。”
“你是卖昆虫的?”
“是的。”
“你是从小在莱特镇长大的吗?”
“是的。我18岁的时候便与在镇中心的父母分居,我今年23岁。原因嘛……就是我不喜欢和他们相处。但我自己赚的钱也只足够住在这里。”
“宁愿住在这种地方也不愿和父母居住?”
碧斯把目光移向别处,没有回答。
“你熟悉死者吗?”
“这栋住所里的人我几乎都不熟悉。说实话,我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没有任何人会来骚扰,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你不会感到寂寞吗?”
“昆虫们是我的好朋友。”说这话的时候,碧斯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明白了……突然在自己所住的地方发生杀人案,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碧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堪入目的帆布鞋,没有回答达金的问题。
“对杀人案仍能保持如此平静的也许只有——”
“局长,”碧斯打断了达金的话,“我相信你一定已经从保安那里确定了我的不在场证明了。那个叫加斯顿的保安的记性可不差,我相信他一定记得我整天都在外面。既然如此,警长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听到自己的上司被人驳斥,两个部下忍俊不禁。
埃勒里心想:“你们两个等下该哭着回家了……”

楼梯又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马上,楼梯口出现了一个肥胖的中年女子,她的脚步暴露出她刚喝了不少酒。
女人的肚子大得就像怀孕八月的孕妇一样,她穿着火红的大衣,一双小眼睛似睁非睁地端详着每一个人,那种眼神就像一个小偷正在寻找能下手的猎物一般。
她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两名警察立刻走到走廊上,为她让开了路。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碧斯没有看那个醉酒的肥胖女人,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嗯,慢走。”
达金的目光扫了一下碧斯后又回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碧斯走下了楼梯,不知是否故意地撞了女人一下,那女人差点摔倒,碧斯却若无其事。
“婊子!你眼睛生在屁眼上了吗?”安娜完全不顾形象地咒骂道,她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啊!你们是警察吧……”安娜抬头看了看达金,埃勒里不知道她是否有睁开眼睛。
“啊!啊!啊!我在下面听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伙子说霍勒斯那老头死了!”安娜一边上楼梯一边说道,“真可惜啊!那小伙子好像还没有老婆呢!我看我应该赶快为他找个姑娘才对啊……”
埃勒里众人并没有回应,只是一直盯着安娜。
“说实话,埃勒里,我不想理这女人。”达金的目光一直盯着安娜。
“我想她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很明显,她喝得不少。”
“那我们……”
“等等,”埃勒里打断了达金的话,“我有一个问题必须得问一下。”
“今天那个老头七十岁了,居然还喝那么多酒。明明自己已经不行了,到时死了难道还……什么?你说什么?鞋子?泥?哎呀!小伙子,你结婚了吗?家里还没有老婆吧!我这里……”
埃勒里大喝了一声,安娜像突然冻结了一样停止了胡闹。她睁大了眼睛,埃勒里终于见到了安娜的小眼珠。
“为什么你的鞋子上一点泥都没有?外面的地那么烂,你如果是从外面回来的话不可能沾不上泥的。”埃勒里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不喜欢将肮脏的东西带回家。唔……所以,唔……我在摆在门口的那张地毯上把鞋子弄干净了。唔……对了,为啥门口会有张地毯呢?唔……是哪个刚成家的公子送给我的吗……”
埃勒里的震慑似乎持续时间不长。安娜上楼后直接无视达金,像一个不倒翁似地走向自己的房子。
“埃勒里……”达金面露难色。
“她有很大的酒气。”埃勒里的目光看着正在开门的安娜的背影。
“恶心的女人!”达金小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有那个混蛋保安做的不在场证明,我保证折磨死她。”
“局长,目前你打算怎么办?”
“我正想问你。”
“说实话,我不喜欢待在这里。”
“天色也晚了,我想大家都应该回家休息了。”
埃勒里看了看手表:22点15分。
“我们走吧!明天一定会有收获的!”
听到下班的消息,达金的部下们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不过……在下班之前,达金局长还是没有忘记先训斥他们一顿。
达金拿出从那个已经离开许久的艾拉手中夺取的钥匙锁上了403的房门,然后把它放进证物袋里。
那个醉酒的安娜似乎还站在房门口从衣服口袋中找着早已掉在地毯上房门钥匙……

(八)
雨早已停了,水泥也都干了,埃勒里在黑暗中不需要再担心自己的鞋子被弄脏,他与达金走在诺拉街上,二人沉默不语,只是慢慢走着。
诺拉街实在是空荡荡,就连一个垃圾桶也没有。
埃勒里抬头看着星空,他忘记了上次见到如此明朗的天空是什么时候了。
每当埃勒里感到不顺心的时候,他总会看着天空,能让他的心情稍微舒畅一点,有时天空还会告诉他谜团的答案。
诺拉街的夜晚布满阴森,只有寥寥几盏街灯在工作着,周围只有刺骨的北风传来的呼呼声音,就连蝉声也不存在。
二人在沉默中走回了镇中心。
当晚,莱特镇并没有展现它最美的容颜。大多数商店都关着门,大多数街巷都空空落落。有一阵轻柔的音乐从露天月台上的音响传了出来,埃勒里有几分钟全身心地享受着乐声的熏陶。当音乐结束时,埃勒里感觉自己开怀了不少。
“局长。”埃勒里用几乎耳语的音量说道,“晚上派两三个人埋伏在住所周围,时刻留意着有谁进出。”
“我明白。”
“不。局长你要知道,既然凶手是没有预谋地杀了霍勒斯,那就证明了凶手正打算去干掉别的人。因为这个人身上带着不该带的枪!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凶手是谁,而且局长你也找不到凶器。所以,我只能设一个陷阱让凶手自投罗网。同时,我还身兼了保住一个未知者性命的责任!”
“我明白。”
“局长,你必须挑选三个最得力的部下去完成这个任务。”
“我明白。”
“好吧……我相信你。”埃勒里沮丧地说道。
“你累了。”
“我想是的。”
“去喝一杯吗?”
“没有心情。”

埃勒里与达金在厄伯姆饭店的台阶上互道晚安。埃勒里回到住房后倒头就睡,马上便进入了梦乡……

(九)
事情果然在隔天的凌晨2点30分发生了……
但并不是埃勒里推测的杀人事件,而是盗窃事件……

事情是这样的:星期日凌晨2点30分时一名负责巡逻诺拉街的巡警经过403房的窗户外的那条小路。当经过案发现场正下方时,巡警感觉到一点不妥,他将手电筒照向403房的窗户,结果看见一个人。那个人一见到灯亮,马上消失在窗边。巡警立刻赶往住所的正门,径直跑上楼梯。然而当巡警赶到时,他只发现403的房门大开着,在走廊的地毯上掉着一把钥匙。
达金安排的三名部下当看到巡警忽然跑进住所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于是其中的两名部下立刻跟着巡警跑进住所,只留下一名部下在外监守。

埃勒里火速赶到案发现场,首先迎接他的便是达金局长那惺忪的睡眼。
除了巡警、三名达金的部下、达金局长和埃勒里,还有军人比奇、记者贾斯丁也来到了四楼走廊。
经检测,掉在四楼走廊地毯上的钥匙为403房的钥匙。也就是说,这条钥匙毫无疑问就是霍勒斯的钥匙。
埃勒里在屋里来回调查,最终只发现缺少了一件物品:中国象棋。
埃勒里曾经在窗前的那个摆满象棋的柜子前仔细欣赏着每一盒象棋,所以他很清楚被盗的是一盒由白色塑料盒装着的玛瑙材质的中国象棋,看起来价值不菲。当时就摆在柜子的第一行,所以埃勒里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在柜子前的地毯上,留有少些烂泥。烂泥呈两条左右分开的直线。泥很少,但在探照灯下却格外明显。除了这一小处外,凶手并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任何痕迹。当然,还有一些留在地毯上的足迹,但显然对破案毫无作用。
钥匙上除了死者的指纹外找不到任何人的指纹,门把上也一样。
巡警的证词如下:“当时借助着手电筒我看到了站在403房窗边的一个人,那个人好像是个女人……呃……我是从头发判断的……什么颜色嘛……不好意思,我没看清楚。总之我感觉是一个女人,但我不能确定,因为不到三秒那个人就消失了。后来我连忙跑进来……时间……我当时跑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看了一下手表,是2点30分。我径直跑上了楼梯,在二楼的走廊上我遇到了这个保安(伸手指着加斯顿),我来不及对他解释,直接冲上来,保安也立刻跟着我冲了上来。然后就是你们所看到的了。你说什么,奎因先生?从403房楼下跑到上来的时间?我可以肯定不超过1分钟……是的,我非常肯定……之后我让保安立刻下去保安室里打电话给达金局长。”

“达金局长。”埃勒里蹲在地毯上,注视着那一点点烂泥。“你注意到这些曾被雨水浸湿的烂泥的特点吗?”
“不就是凶手留下的烂泥罢了,能有什么特点吗?”达金的语气里包含着对凶手在大半夜里打扰他的强烈不满。
“如果凶手的鞋子上真的有泥的话,那为什么只在柜子前留下痕迹而其他地方没有?”
“也就是说凶手是故意留下痕迹的。”
“局长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泥的分布状况呢?”
“什么啊……”达金皱起了眉头,似乎已经对这差事感到厌倦。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些泥原本应该是沾在鞋尖上。从烂泥在地毯上呈两条细长的直线来看,鞋子的主人应该是踮起脚尖的时候留下泥的。这也能够合理解释为何烂泥只留在地毯上的一小处地方。”
“所以呢?”
“局长,你的脑子还没有睡醒吗?所以这个人是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够到被盗的象棋的人啊!”
“我猜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埃勒里直起身子,来回擦着手上的夹鼻眼镜。

“加斯顿过来!”达金大声向屋外呼唤保安加斯顿。
保安加斯顿穿着那双干净的紫色拖鞋精神饱满地走进案发现场。
“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当时我坐在2楼的楼梯旁看书,看了不到10分钟,那个巡警便急匆匆地跑上了楼梯。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马上放下了书随着巡警跑上来。就是这样了……”加斯顿的回答相当简单。
“我想知道的是今晚10点半我们离开后你在干嘛。”达金严厉地问道。
“你们走了之后,我一直待在保安室里。直到2点20分的时候我走上了二楼看书。因为一楼没有灯,唯一的光源便是住所对面的那盏没什么用的街灯。要看书的话那根本是不够的,所以我平常在夜晚都是上来二楼坐在地板上看书。”
“你不是在11点的时候便睡觉的吗?”
“这里发生了杀人案,除了凶手,谁还能安心地睡觉?”
“当时你在这里听到什么声音吗?”
“我只能很抱歉地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听到,信不信随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达金恼怒了。
“我知道你这破局长从来不相信我的话。”加斯顿仰起头,用下巴对着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达金。
达金双手抓着加斯顿的制服衣领,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滚!”达金的右手用力地指着门口。
“等等!”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埃勒里突然喊道。
加斯顿看着埃勒里,目光里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信任。
“你在昨晚10点半到今天凌晨2点半之间没有遇到过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是吗?”
“是的,我非常肯定,因为我一直清醒着。”加斯顿平静地回答道。
“请你过来一下。”
加斯顿走向了站在摆满象棋的柜子旁的埃勒里。
“好了好了,不要再动了,站住。”埃勒里看看柜子,又看了一下加斯顿。
“好了,谢谢你的配合。我想,你可以走了。”
加斯顿二话不说便走出了房子。
“埃勒里,你这是在干吗?”待加斯顿离开后,达金问道。
“加斯顿是整栋住所里唯一不用踮起脚尖便能拿到被盗物的人。”

住所里的所有人都醒了,他们对警方这样的打扰表示相当的不满。另一方面,他们坦言没听到任何声响。
埃勒里认为巡警没有看错,她应该就是个女人。
“既然鞋尖沾有烂泥,也就证明了盗窃者在昨天外出过。既然如此,我认为搜查一下那三个女人的房间应该就能找到那盒象棋。”
达金的部下极不情愿地接受了命令,不留余力地搜查了碧斯、莫妮卡、安娜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安娜似乎酒醒了不少,很配合警方的搜查,而其他两位就算多么不情愿也只能配合。
没有象棋。
三个房间都找不到象棋。
达金又再一次命令部下再次搜查,但结果仍然是:没有象棋。
住所周围的水泥路上同样没有任何东西。
达金亲自搜查加斯顿的房间,动作非常粗暴,无奈的加斯顿只能怒目圆睁地对着达金。
结果丝毫没有改变……
在此同时,埃勒里多次从403房的窗边全速跑向二楼,直到他跑不动,坐在二楼走廊的地毯上休息。
“你在干嘛呢埃勒里?”
“我在计算时间。”埃勒里气喘吁吁地回答道,“我从403房的窗户跑下来至少需要30秒。”
“所以呢?”达金有点恼怒,“我在这里找象棋,你却在这里锻炼身体!”
埃勒里捂着脸,没有回答。

“唉!可怜的霍勒斯啊!”四楼传来安娜的声音,她像是在吟诗。“老年八十无妻女,与人相约却归西!”
埃勒里瞪大着眼睛,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跑上了四楼,达金紧跟在随后。
“告诉我!他与什么人相约了?!”埃勒里抓着安娜的肩膀吼道。
安娜有点反应不过来,她只是张大着嘴任由埃勒里前后摇晃着。
“快说啊!霍勒斯与谁相约了?什么时候?!”埃勒里继续摇晃着安娜。
“我……我……我记得他上个星期说过在昨天的12点整会和一个人下象棋……还说什么……要送给那个人一盒用玛瑙制作的象棋……什么的。”
“是谁!是谁!”埃勒里疯狂地摇着安娜,达金忍不住要上前阻止,生怕安娜禁不住摇晃。
“我……我……我忘记是谁了。”安娜轻声说道。
“你再想一想!再认真地想一想!”埃勒里扯着嗓子对安娜吼道。
安娜似乎真的有在认真地回忆,埃勒里耐心地等待着,但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安娜因埃勒里的过度刺激而晕了过去……

(十)
埃勒里和达金在案发现场里再也挖掘不出更多的线索。达金的部下每一个都渴望着回家休息,完全没有心思工作,而达金本人也开始对这案子产生了厌烦,最后他下令要时刻监视着加斯顿保安的一举一动。
“只有加斯顿那家伙最有可能犯案!他具备犯案的一切条件!我一定会从他身上找到那把手枪还有那盒象棋!”这是离开时达金对埃勒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一丝光亮萌发于埃勒里心里的最深层,但他始终理不出一个所以然。目前为止,他只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突破口,然而这个突破口的终点却充满矛盾。
埃勒里无力地躺在床上,他在害怕,害怕这次会迎来自己第三次的失败……
他回想起在“怪猫案件”中塞利格曼教授对他说的:“你选择从事的事业非常高尚,非常有价值。你必须坚持下去。”
神只有一个,除了上帝自己,别无他人。
……

(十一)
霍勒斯正在向坐在对面的人伸向一个装着玛瑙材质的中国象棋的象棋盒子。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霍勒斯的心脏,然后就是一击……
鲜血像鲜花绽放般从霍勒斯的心脏处华丽地喷射出来,在埃勒里的面前形成一幅血腥的、残忍的、华丽的艺术画面。
是谁?坐在霍勒斯对面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埃勒里用尽全身力气望向那个人的脸部,当视线捕捉到那人的下巴时,周围的一切立刻沦落为黑暗……

埃勒里从梦中醒来……
他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赶忙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保姆艾拉。
她的到来完全出乎埃勒里的意料,特别是在现在的时刻:凌晨5点10分。
“怎么回事?”
艾拉低着头,柔弱的她对埃勒里说:“有一件小事我当时忘记说了。后来我回想起来,不知该不该来找你坦白……后来,我还是下定决心来找你了。但我恐怕这件小事不会对你有太大帮助……而且还是在现在这个时刻……”
“好了,没事。有没有用我自然会分辨,请你快说!”埃勒里催促道。
“其实……昨天早上霍勒斯说房间里的纸巾用尽了,让我在下午买一卷纸巾回来。然后第二天下午我带着纸巾回去,一进门便发现了他的——呃——尸体。然后我当时不小心地便把刚买回来的纸巾遗漏在现场。直到晚上睡觉时我才回想起来……”
艾拉见埃勒里没有回应,便抬头看着他,结果被他吓得退后了一步。
埃勒里咬牙切齿,双目圆睁,眼球像是要蹦出来一样,他的面部肌肉正在抽动。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活像一个可怕的绿巨人。
埃勒里向前抓起艾拉的双手,大声地说道:“你知道吗?艾拉!你在今晚对我说的这一番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发现我不能再爱你更多了,你知道吗!”
艾拉毫无反应,她对埃勒里突然发作的神经病措手不及。她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埃勒里立刻跑进屋里,拿起话筒,拨向莱特镇警察局。
“达金局长!我是埃勒里•奎因!什么?加斯顿跑了……收拾包袱逃走了……在莱特镇车站……哦……哦……好的!好的!我明白了!局长,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事情,顺便加派两名佩枪的部下立刻火速赶往案发现场!什么……先别问那么多……如果不想再发生一起命案的话就快做吧!”

放下电话后,穿着睡衣的埃勒里飞一般冲出了厄伯姆饭店,只留下惊魂未定的艾拉肚子待在房门前……
埃勒里在大街上奔跑着,一直奔到了诺拉街,奔到“空空人生”廉价住所……他绝不停留地冲上楼梯,毫不顾忌楼梯在宁静中发出的巨大声响。
他冲到了4楼,直奔向安娜所住的404房。他扭动没有上锁的门锁……
房间里马上传来了一股强烈的杀气。在黑暗中,埃勒里感到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那颗疯狂跳动着的心脏……
砰!



挑战读者
故事进行到这里,所有线索已经全部呈现于亲爱的读者面前。如果您细心的话,是绝对能够运用最纯粹的逻辑推理得出凶手。
是谁杀掉了霍勒斯?是谁盗窃了中国象棋?棋局为何被摆成开局前的模样?消失的凶器与象棋究竟在哪里?
一切的一切,您都能在上文中找到最合理的答案。
如果您更加严谨的话,你还能推断出埃勒里那通打给达金的电话的目的。
为了公平,小卢愿意坦白:埃勒里•奎因在拨打电话前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祝大家狩猎愉快!
小卢


(十二)
埃勒里回到纽约的第三天早晨阳光明媚,烈日当空,似乎在炫耀着自己强大的光芒。
他从医院里走回西87街。

“这两位是……”埃勒里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多了两位客人。埃勒里想不起自己曾经是否在哪里见到过这两位。
“也许是来找老爹的……”埃勒里心想。
“埃尔,过来。”理查德•奎因今天的声音十分洪亮,看来昨晚他是睡了一个好觉。
“你该做一下介绍,老爹……”埃勒里小声地对理查德说。
“哟呵呵!”理查德开怀大笑,“你不认识这两位也是很正常的,但有一个人你一定很熟悉。”
坐在沙发上的其中一位客人是一个年老的男人,然而他的眼睛却十分带有穿透力。穿着大衣的埃勒里看着他的双眼时感觉自己的衣服一下子被他给全部扒开。
埃勒里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这是一名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警察。
紧挨着男人坐的女子姿色很不错,但那紧闭的双唇与敏锐的眼神会令所有男人退避三舍。
“她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女儿。人挺漂亮,可惜的是遗传了她父亲的职业才能。”埃勒里心想。
“哲瑞•雷恩。埃尔你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吧!”理查德大声地说道。
“那个特别钟爱莎士比亚的退休演员,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眼前的这两位就是与雷恩一同破案的萨姆巡警与萨姆的女儿佩辛斯。”
“原来如此。怎么两位今天那么有空光临寒舍?”
“我们刚与你的父亲一同破获了一件案子。”佩辛斯说道。
“就在你去了莱特镇两小时后,我就接到了一件案子。幸运的是,我能与萨姆巡官还有佩辛斯一同合作破案。”探长说道。
“那雷恩怎么没有过来呢?”
埃勒里一问完,众人顿时沉默。原本抬头望着埃勒里的佩辛斯也低下了头。埃勒里感觉不对劲,但他想不明白……
首先不让悲伤浸满气氛的是奎因探长,他用欢快的语气驱走寒冷,打破了沉默:“埃尔,我认为你得赶快把你在莱特镇破获的有关中国象棋的案子做一个详细的解释。你要知道,大家都一直盼望着你给的答案呢!”
埃勒里坐了下来,他说:“老爹,实际上这件案子是多么地容易啊!老爹你知道吗,如果我早一点醒悟的话,我的右手就不会受伤了!”埃勒里用左手指了指绑着绷带的右手。
“埃尔,多年以来你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你总是喜欢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我们着急却又不谈重点!”
“好啦好啦,安静一点吧老爸,你接下来听到的将会是你儿子最愚蠢却也是最英勇的一次经历。”

(十三)
“首先纵观整件案子,能供我作出推理的线索最多来自于加斯顿保安与保姆艾拉的证词,另外便是案发现场的环境。”埃勒里正色道。
“首先,我要作出正确的推理,就必须证明加斯顿与艾拉的证词完全真实,同时也必须要知道我看到的案发现场在凶手杀人之后直到我发现之前有没有被任何人破坏过。
“这三点是我必须先要证明的,否则我不可能往下推理。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第二次的案发现场吧。
“我在之前已经说过了盗窃者是曾经外出过的人,因为这个人的鞋尖沾有被雨水浸过的泥。但这些泥是否盗窃者故意弄上去的呢?答案是不可能的。如果盗窃者故意把泥留在案发现场,就一定不会只在柜子前留下一点点泥。无论如何,对于盗窃者来说,最方便也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让自己的鞋子底部沾满泥然后走进案发现场。但这个人并没有这样做,而他(或她)也不可能大费周章只让鞋尖沾上一点点泥。所以这是我判断泥不是盗窃者故意留下的最主要的原因。
“盗窃者不可能是加斯顿。因为凭借加斯顿的身高,他根本不需要踮起脚尖就能拿到象棋。那他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踮起脚尖呢?这也是不可能的。盗窃者根本就不可能肯定我们是否会从泥判断盗窃者踮起了脚尖。同样,盗窃者若故意这样做的话,那这个人必定是故意不让泥沾在鞋子底部。然而,任何犯人都会知道若把泥以脚印的形式留在案发现场必定能让警方怀疑这是一个外出过的人;但犯人是不可能预计到警察会从那一点点泥中推断出盗窃者踮起了脚尖。
“如果盗窃者真的是加斯顿,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让泥只沾在鞋尖。因为他只要将鞋子底部沾上泥然后在房子的地毯上走一圈就好了。仅仅凭此,警察就会完全排除加斯顿的嫌疑。因为,他不曾外出过。相反,若故意将泥沾在鞋尖的话,首先要冒着警方不中计的风险,另外就算警方中计,他们也有可能怀疑这是加斯顿故意留下的。
“以上就是我认为加斯顿不可能是盗窃者的最重要的三点。
“为了严谨,我再补充几点。如果加斯顿就是盗窃者,而他也是无意中把鞋尖的水泥留在了案发现场。就算撇开身高问题不谈,这一个假设也无法说得通。要使它成立,加斯顿就必须曾经外出过,而且他也不发现自己的第二双鞋子沾上了泥。要让鞋子沾上泥,就必须在晚上22点15分之前外出过,因为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地已经全都干了。然而加斯顿若外出过就只能是在下午三点半之前,因为当尸体被发现直到22点15分他都在众人的监视之下。当时加斯顿在接受审问时穿的是干净的紫色拖鞋,后来盗窃案发生时他也同样穿着紫色拖鞋。也就是说,如果加斯顿是盗窃者,那么他在盗窃之前换上了鞋尖沾有泥的第二双鞋子,后来又把它脱了下来。
“这行为本身就相当不自然。而且案发现场的地毯上的足迹也无法辨别。所以,若加斯顿是盗窃者,应该不会换鞋子。而且换鞋子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鞋尖的泥。当然,这两点并不是绝对的,所以只能用作参考。
“我曾经试过多次从案发现场的窗前跑下二楼的走廊,最快也需要30秒。而巡警从发现盗窃者到上去四楼用了一分钟。如果盗窃者是加斯顿,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在一分钟之内换上干净的拖鞋,然后用小诡计使象棋和鞋尖沾有泥的鞋子消失,最后跑回二楼呢?我认为是不可能的,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所以我不能以此来下任何结论。
“如果加斯顿是盗窃者,那么他为何在作证的时候说自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呢?如果他真的是盗窃者,一定会尽量让警方将搜索范围扩大。也许他是想说明盗窃者是四楼的人,因为任何人在走廊的地毯上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然而达金局长并没有想到这点,而我也没有提到,加斯顿也没有说明。但这一点并不是绝对的,它因人而异。所以,我也只是用作参考罢了。
“以上的推断让我认为加斯顿不可能是盗窃者,而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加斯顿有盗窃嫌疑。所以我认为加斯顿不是盗窃者。
“而实际上,如果加斯顿是盗窃者,他的行为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同时也充满了矛盾,既然他能够让凶器与盗窃物消失,那他也一定会做出利己的证词,然而他所作的证词却一直将自己的嫌疑加大。
“更重要的是,后面的推理更加能证明加斯顿是绝对清白的!”埃勒里吼道。

埃勒里顺手拿起自己的茶杯往嘴里递,然而杯子里却空空如也。他皱了一下眉头,呼叫正在厨房里煮饭的迪居那进来斟茶。
“既然我认为加斯顿是清白的,那他的证词就一定可信。”埃勒里湿润了一下喉咙,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当天外出的人只有碧斯、莫妮卡和安娜。同样,保姆艾拉在案发时间内不在现场。而在之前,我已经推断出杀人凶手在杀了霍勒斯之后是从大门进入,从大门出去。那盗窃案发生的时候犯人又是如何进出呢?
“毫无疑问,盗窃者并没有离开过住所。上文提到,如果要从窗户离开,那就必须借助梯子,而当时那里并没有梯子。人类也无法飞行与隐形,我们在案发现场也找不到一切盗窃者能从窗户离开时需要借助的道具。
“能够证明盗窃者并不是从窗外进出的最重要一点是:即使盗窃者利用绳索从窗户进来,离开时也必须借助绳索。然而,巡警在一分钟之内就已经到达了案发现场,盗窃者不可能在那么急迫的时间内还用死者的钥匙打开房门,然后将钥匙丢在地毯上。即使抛开盗窃者的心理原因不说,就算我们认为盗窃者是外来人,也不可能特定怀疑到某人身上,所以盗窃者毫无理由打开房门后还将钥匙丢在地毯上。而且,若盗窃者打算从窗户离开,那这个人身上为何带着死者的钥匙?关于钥匙的问题,接下来我会做详细的分析,而且接下来的分析也证明了盗窃者是住在住所里的人。所以,目前我们可以暂时认为盗窃者不是从窗户离开。”
“既然盗窃者是从403号房门进出,那么我们就能肯定这个人就是住所里的某个人。因为加斯顿说当时没有任何人上下楼。
“分析到这里,我便能列出盗窃者符合的几个条件。
“第一点:盗窃者是住所里的人。
“第二点:盗窃者曾经外出过。
“第三点:盗窃者的鞋尖上沾着被雨水浸过的泥。
“第四点:盗窃者在盗窃时没有上下过楼梯。”

众人沉默不语,等待着埃勒里往下分析。
“从第一点,我们能够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住所里的十三个人。
“从第二点,我们能够肯定盗窃者就在碧斯、莫妮卡和安娜之中。
“从第三点,我们能够排除安娜。因为她在进入住所时就已经把鞋子擦得干干净净了。
“从第四点,我们能够知道盗窃者的房间与霍勒斯的房间在同一层楼,因此我们能够排除碧斯。
“也就是说……盗窃者就是住在402房的莫妮卡!”

“这怎么可能!”萨姆像一头野牛一样吼道,“霍勒斯被杀时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佩辛斯捏了一下父亲的手臂,用责备的眼神示意他安静下来。
埃勒里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在吞云吐雾之中,他平淡地说:“接下来的推理,是整件案子的核心。刚才的只是前戏罢了!”

“没错。莫妮卡在霍勒斯被杀的时候有加斯顿为她做的不在场证明,而我既然选择相信加斯顿的证词,那我就必须思考这一起盗窃案与几个小时前发生的杀人案是否有关系。
“毫无疑问,霍勒斯的钥匙最后是在莫妮卡的手里,但我们并不能因此确定她就是凶手。
“当霍勒斯的钥匙被盗时,莫妮卡不在案发现场。所以最初从死者身上拿了钥匙的人不是莫妮卡。
“地毯上的钥匙不一定是莫妮卡留下的,但莫妮卡一定与偷走它的人有着非常大的关系,因为莫妮卡是凭借这把钥匙才能打开房门进去盗窃。
“半夜在案发现场借用凶手偷走的钥匙打开房门,进去只是偷了一盒中国象棋。
“所以我不得不认为莫妮卡的盗窃与凶杀案是有关联的。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凶手需要莫妮卡在半夜进去偷窃一盒中国象棋。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直到星期日凌晨,艾拉告诉了我一个重要的线索之后我才拨开整个案件的迷雾。”
埃勒里又吸了一口烟。
“艾拉告诉我,死者房间里的纸巾在星期六的早上就已经用完了。死者生前让艾拉在下午买一卷纸巾回来,然后她发现尸体时不小心将新买的纸巾遗漏在案发现场。
“这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却解开了我心中最大的谜团。
“既然纸巾在凶手作案时并不存在于死者房间中,我也就能够想得通为何死者在清理象棋与棋桌的时候没有使用纸巾。
“但是请注意:用尽的纸巾只是房间里的纸巾,而客厅沙发上方的纸巾却并没有用尽。那是一个与整间房子格格不入的纸筒,任何人一旦进入屋子不可能不被那个纸筒吸引住。所以,凶手如果不是瞎子的话,就一定会注意到沙发上方的纸巾。
“那么凶手为何没有使用客厅的纸巾而是徒手清理象棋呢?”
“凶手是瞎子。”萨姆应道。
佩辛斯扑哧地笑了一声。
“如果是瞎子的话,凶手还能与死者下象棋吗?还能清理象棋和棋桌吗?”埃勒里继续说道,“瞎子是不可能犯下这宗杀人案的。
“所以,凶手没有用纸巾是有另外的原因。
“我曾想过会不会是由于在纸巾上会留下凶手的痕迹呢?但这不可能,因为凶手完全可以用完纸巾之后将它带走然后销毁,这样子警察根本不可能从纸巾上找到任何线索。
“所以,问题不在纸巾。”
“地毯……”佩辛斯小声地插了一句。
“啊!”埃勒里惊讶佩辛斯竟然想到了这一点。“没错,原因只能在地毯了。
“不是说地毯上的足迹无法辨别吗?”理查德问道。
“是的,但是如果留下的痕迹与平常人不一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我就在想,凶手会不会是一个一旦走上地毯便会留下不一样的痕迹的人呢?
“如果住所里没有符合条件的人,我想我会放弃这个念头。但是,偏偏就有三个。
“二楼的妮奇老太婆右腿有点瘸,走路总把重心放在左腿上,所以如果她踏上地毯的话,便会留下左右不一致的足迹。
“二楼的老伯雷蒙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所以一旦他踏上地毯便会留下非常清晰的拐杖痕迹。
“还有四楼的工人盖恩,半个月前因工伤必须拄着两根拐杖才能行走。如果他踏上地毯的话,地毯上便会留下许多圆形压痕。
“所以,我在想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在这三个人里面。
“当时我还无法排除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在凶杀案发生时间内加斯顿并不清楚有谁上下过楼梯。所以住在二楼的二位老人都有可能上去谋杀霍勒斯。
“后来,当我想起莫妮卡的时候,我才发现凶手只有可能是那一个人……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分析凶手为何把棋局摆成开局前的模样。
“一开始,我认为凶手重新摆棋局的目的是另有原因的,而不是为了让警方误认为凶手杀人时并没有在下棋。
“然而,我这个想法被醉酒的媒婆安娜打破了。
“她说霍勒斯曾经说过要与某人在当天中午12点整的时候下棋,并且还要送一盒用玛瑙制作而成象棋给某人。毫无疑问,那盒象棋就是被盗的原本放在柜子里的唯一用玛瑙制作的象棋。
“莫妮卡偷的东西竟然是死者打算在当天送给某人的象棋!因此我更加肯定了莫妮卡的盗窃与凶杀案有着极大的关系。
“遗憾的是那个安娜却忘记了霍勒斯与谁约好下棋。但凶手不可能料到这一点,所以必须得防止经常醉酒的安娜将这条线索说出来。
“想一想,如果我们中了凶手摆设的棋局假象,那么我们就会认为凶手并没有与死者下棋,因此凶手就不可能是那个与死者约好下棋的人。原本我以为这仅仅是一个巧合而已,但莫妮卡的盗窃却将这一事实显得无可辩驳。
“所以,我敢肯定被盗的象棋中有着能证明凶手身份的东西。
“也因此我才肯定凶手摆棋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警察认为死者在死前并没有在下棋!
“然后我往下思考,即使安娜说出了谁与死者约好下棋也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凶手,但是必定会引出被盗的中国象棋。所以我又肯定了中国象棋里有着能将凶手定罪的证据。
“既然凶手摆棋局的目的是为了不让警方得知自己曾与死者有约,那凶手在杀人时就必定知道象棋里有着证据。那为何凶手在当时不偷走象棋,而要让莫妮卡在半夜盗窃呢?
“地毯!摆放象棋的柜子在地毯上!如果凶手要取走象棋就必须踏上地毯!凶手不能踏上地毯!这又再一次证实了我之前对于凶手的描述!

“大家别忘了,这是一起突发杀人。除了当时在案发现场我做的证明之外,莫妮卡在半夜冒险盗窃也能证明这一点。否则凶手一定不会将证据留在现场,冒着被揭发的风险,然后在半夜让莫妮卡去取。
“既然是突发杀人,问题就来了。案发时在外面的莫妮卡如何得知是谁杀了人呢?她又如何得知自己必须盗窃象棋呢?
“也许你会认为莫妮卡知道谁带有枪,谁最有可能谋杀霍勒斯。但她一定不知道象棋的事,还有钥匙。如果她知道,就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作案。即使我们假设莫妮卡无法阻止凶手的突发杀人,那我们又如何解释莫妮卡知道象棋里有证据呢?再退一步,我们假设她知道,但她也必须从凶手的手中拿了钥匙才能开门。就算是凶手开的门,她也必须与凶手有一次交谈,否则她根本不可能实行这次双人配合的盗窃。
“凶手与莫妮卡要如何才能交谈呢?我们知道毫无信号的住所里只有一台电话,位于保安室。而凶手根本不可能下去保安室与莫妮卡通话聊阴谋,所以二人除了见面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交谈。
“也就是说,莫妮卡与凶手在我们离开之后见过一次面!
“但是保安根据保安所说,他一直没有听到有人上下楼梯。而且保安一直待在二楼的走廊上。所以,与莫妮卡交谈的人一定是与她同住一层楼!
“因此我能列出凶手符合的几个条件,第一点:住在住所里。
“第二点:案发时间在住所里。
“第三点:双腿有毛病的人。
“第四点:住在四楼的人。
“符合这四点的只有可能是:工人盖恩!”

“实际上,加斯顿保安是最不可能犯下这宗罪行的人了。如果你仍然认为加斯顿有可能犯罪的话,只需要把他的角色代进去就会发现完全不符。”埃勒里继续说道。
“为了严谨,我愿意说明为什么整件案子的参与者就只有盖恩和莫妮卡二人。
“保姆艾拉曾经说过,如果霍勒斯与某人有约,那么在约定的时间内他只接待与他约会的人,而且在下棋期间,霍勒斯不允许有第三者在场。所以,盖恩杀人时现场只有他与死者两个人。另外,莫妮卡的钥匙是盖恩给的,而钥匙只有两条。盖恩杀人后拿了钥匙锁了门之后就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再进出,所以案发现场未被破坏。因此我才能凭借案发现场遗留的线索推断出真相。
“既然我知道安娜掌握了对凶手不利的线索,那凶手就不得不想办法除掉她了。”埃勒里看着自己的右手说道,“所以当我发现真相后立刻赶往安娜的住处,当时我恐怕她已经死了……但幸好,我打开门的时候莫妮卡还没有开枪。她发现了我,朝我射了一枪,当时我顾不上疼痛,只能冲向前用十字固将她制服。后来,达金的两名部下就到了……”
“为什么加斯顿要逃跑?”理查德问道。
“达金局长给他下了逮捕令。如果他愿意坐牢的话,他可以不跑。”
“看来他也不是很信任我的儿子啊……”理查德嘟哝道。
埃勒里笑了笑,说:“达金在这件案子里犯了四个错误。”
“快说!”萨姆催促道。
“第一:如果达金在凶杀案发生后立刻搜查莫妮卡的房间,他一定会找到令他焦急了整晚的装有消音器的手枪。但他没有,原因就是她们在案发时不在现场。”
理查德与萨姆惊讶不已,而佩辛斯只是微笑了一下,看来她也想到了手枪的下落。
“第二:如果达金在盗窃案发生后立刻搜查盖恩的房间,他不但会找到手枪,还能找到那盒象棋。但是他却只搜查了之前没有搜查的三个房间。”
“居然一直都在住所里!而且还紧挨着案发现场!”萨姆惊呼道。
“第三:他不该追捕加斯顿,那是一个好孩子。”
理查德露齿笑了笑。
“如果达金没有犯这三个错误,那么这件案子根本就不会变得那么难搞!而我的手臂也不会受伤!”埃勒里大声地说道。
“那第四个错误是什么?”理查德问道。
“我昨天收到达金的电报,他说盖恩与莫妮卡供述了一切。”埃勒里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
盖恩在暗地里与莫妮卡一直是毒品交易的合伙人,他们的关系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莫妮卡与盖恩二人偶尔也会吸一下毒品,但大多时候都是用以转手赚钱。上个星期的周末,霍勒斯在四楼的走廊上突然邀请盖恩在这个星期六中午去下象棋,同时还要送一盒用玛瑙制作的中国象棋给盖恩。刚好这话被路过的媒婆安娜听到。当时安娜还调侃了一下霍勒斯。
盖恩当时觉得这老头有毛病,但是他注意到霍勒斯盯着他的眼神很狡猾,很阴险。盖恩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想到自己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干,就答应了霍勒斯的邀请。
当天,霍勒斯的毒瘾发作,他曾经与某一个卖毒品的人约好在下午交易。霍勒斯当时身上没有足够的钱买毒品,于是他心生杀意,带着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去与霍勒斯下棋,他打算棋局完了以后就去杀掉那个毒贩子。
然而在棋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霍勒斯却说自己在两个月前外出时亲眼目睹过盖恩进行毒品交易,而且盖恩离开时不小心掉了一小包可卡因。霍勒斯等盖恩走了以后捡起那包可卡因,带回了家,放在了装着用玛瑙制作的象棋的盒子底部。
原来,霍勒斯在暗地里赌钱输光了家产,这也是他搬来莱特镇的原因之一。因此,霍勒斯打算用留有盖恩指纹的可卡因向盖恩勒索钱财。
霍勒斯认为盖恩拄着拐杖,不可能敌得过他,所以霍勒斯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当时盖恩身上正好带着一支手枪。
当时霍勒斯打算走“马”,盖恩情急之下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枪,霍勒斯突然受到了惊吓,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盖恩杀人后为了不让警察知道自己曾经与死者下棋,于是拄着拐杖,拿着棋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间里的洗手池,将它们冲洗干净。
盖恩清楚霍勒斯的保姆平常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他不担心自己在摆棋局的时候被发现。
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摆好了棋局之后,盖恩无法取走那盒装有可卡因的象棋,他只好从死者的口袋中取出钥匙,离开了房间。
当时盖恩打算立刻将安娜灭口,然而安娜却不知道去哪里了。而盖恩也因为不知莫妮卡什么时候回来,因此盖恩只能待在住所里一直等待。
盖恩首先想将凶器处理了,然而整栋住所里却一个垃圾桶也没有,外面的诺拉街也同样没有垃圾桶。盖恩认为将手枪放在莫妮卡的房间里会比较安全(盖恩与莫妮卡一直都有互相房间的钥匙),就算被发现了莫妮卡也有不在场证明。
幸运的是,警方没有搜查莫妮卡的房间。
待警察离开后,盖恩马上对莫妮卡说明了一切。
接着莫妮卡便拿着钥匙实行盗窃,不幸的是被巡警发现了。莫妮卡马上拿着象棋逃往位于隔壁的自己的房间,途中不小心掉了钥匙,但莫妮卡来不及捡了。盖恩从莫妮卡手中拿了象棋,也将放在莫妮卡房间的手枪拿走。盖恩知道警方应该不会再搜查自己的房间。虽然很冒险,但当时的情况只能这样做了。
没想到的是,盖恩与莫妮卡又逃过了一劫……
当时安娜无意中说出了关于象棋的事,盖恩认为安娜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于是他让莫妮卡在半夜偷偷进入安娜的房间(安娜的房门一直不上锁)将她杀掉。
刚好此时埃勒里赶到……

“霍勒斯是当场死亡的,所以他手中的‘马’又怎么可能是死亡信息呢!”埃勒里带有点嘲笑地说道。
“你在电话里让达金调查什么?”理查德问道。
“当然是盖恩与莫妮卡之间的关系啊!达金最初调查得不够仔细,我希望他彻底调查这两个人的身世,结果……”
“结果什么?”
埃勒里从一堆废纸里找出了一张纸,那是一张结婚证明复印件。


(十四)
一个月后,埃勒里无所事事地坐在安乐椅上。理查德•奎因探长慵懒地在享受着日光浴。
“埃尔,你为何一直不说达金当时犯的第四个错误呢?”
“老爹……”埃勒里呓语道,“他犯的第四个错误就是让我没有时间去探望我的旧朋友!”
理查德叹了一声,他抬起头注视着儿子的侧脸,说:“埃尔,你说一说,为什么我的儿子破案能力那么强,人也那么帅,却一直没有女朋友呢?”
埃勒里突然从安乐椅上跳了起来,他一溜烟冲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理查德听见他在里面大喊:“爱情没有逻辑!”



作者小卢的话
我能说其实这部分才是整部小说的核心么……如果我说大家只要看着一部分就够了,我会不会被骂……
开玩笑啦,但各位好歹也关心一下小卢我嘛!
不知道各位读完整篇小说有什么看法,但小卢我想在这里谈谈自己的感受。
首先对于整篇小说,小卢感觉自己这次的诡计创作得仍不够完美。首先,案发现场的设计并不吸引人,起码如果我是读者,我也许不会被如此普通的案发现场吸引。
其次,推理部分小卢自我感觉还有待加强,虽然自认为能超越奎因的某些作品,但仍然不够完美。
因为小卢并不打算将此创作为长篇,所以忽略了一些不必要的人物描述、环境渲染,也不设置“红鲱鱼”误导大家。
小卢以奎因的风格创作这篇小说,用“国名系列”为标题,背景设定为莱特镇,在解答部分中小卢还加入了萨姆与佩辛斯两个人物,以此向“悲剧系列”致敬。

创作推理小说究竟有多难?只有创作者本身才知道。
如果想要创作纯粹的古典本格推理小说,并且加入“挑战读者”,难度堪比登天。
小卢我无法具体用文字来表达这一种辛苦。我只能说,我反复检查过一次又一次,确保真相只有一个,确保剩下的可能性都必须合理地被排除,最后还要确保所有线索都已经公平地呈现给大家。
真的极艰苦……
经历了这种令人兴奋的痛苦后,我更加感觉到埃勒里•奎因的伟大,也越发感觉《希腊棺材之谜》根本不可能被超越……

虽然那是神作,但我也会朝着超越奎因的方向努力。信仰,不就是明知道不可能,也要努力去实现吗?
最近非常非常忙,所以推理创作会暂时停下来,或者比较缓慢地写。
目前小卢的脑海里还有三四个诡计没有创作,我打算先把它们摆在一旁。接下来我会慢慢将以前写过的诡计翻新成更加精彩的推理小说。

我不知道我花了那么多精力完成这篇小说会不会收获相应的回报,也许这篇小说一文不值,但这就是我成长的道路。我对未来充满希望呢!

原本想说很多的,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总之,暂时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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